拿到了足以致命的把柄,如何運用就了關鍵。福林並不想直接將事捅到務府,那樣固然能除掉春桃,但自己也難免被捲繁瑣而危險的調查,而且容易給人留下一個“睚眥必報、告小人”的惡劣印象,不利於他長遠的發展和在長春宮立足。他需要一個更巧妙、更不痕跡、更能彰顯自己“無辜”和“被迫反擊”的方法。
他想起之前為淑妃準備藥膳時,曾在小廚房的藥櫃裡見過一些藥溫和的藥材。其中有一味“番瀉葉”,他記得當時負責管理藥櫃的太監曾特意叮囑,此有潤腸通便之效,但藥頗為霸道,用量需極謹慎,只需許便可起效,過量則會導致劇烈腹瀉、腹痛不止……一個借力打力、讓春桃自食惡果的計劃,在他腦中漸漸清晰型。
這天午後,淑妃小憩起,覺得口中乾,吩咐上茶。恰逢春桃當值,便扭著腰肢,親自去茶房準備。
福林瞅準這個機會,迅速行。他提前用自己積攢的、品質最好的杭白,泡好了一杯溫度適中的花茶。然後,他悄無聲息地來到茶房附近一個僻靜的轉角等候。當看到春桃端著準備好的茶盤,正要往正殿送去時,他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帶著幾分惶恐、幾分討好、又夾雜著真誠歉意的表,端著那杯花茶,快步迎了上去,攔在了春桃面前,低聲音,語氣懇切甚至帶著點卑微:
“春桃姑姑,請您留步。”
春桃不耐煩地停下腳步,皺著眉頭,斜眼看他,語氣惡劣:“幹什麼?沒看見我正要去給娘娘送茶嗎?滾開!”
福林將手中的茶杯往前遞了遞,腰彎得更低,聲音帶著一恰到好的抖:“姑姑,前幾日是奴才不懂事,蠢笨愚鈍,可能……可能無意中衝撞了姑姑,惹得姑姑不高興。奴才回去後,心中實在惶恐不安,夜不能寐。奴才人微言輕,只求姑姑大人有大量,別跟奴才一般見識。這杯茶,是奴才用娘娘前日賞的、最好的杭白泡的,聊表歉意,請姑姑潤潤,消消氣,就當……就當奴才向姑姑賠罪了。求姑姑給奴才一個改過的機會。”他這番話說得真意切,將一個膽小怕事、急於求和的小太監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春桃狐疑地看著福林,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杯清澈見底、散發著花清香的茶水。自然不相信福林會真心向賠罪,但這小子態度如此卑微懇切,又是在通往娘娘寢殿的廊下,眾目睽睽(雖然此刻附近無人),量他也不敢在茶水裡耍什麼明顯的花樣。正好也有些口,加上心中對福林的厭惡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,便冷哼一聲,臉上帶著施捨般的倨傲,接過茶杯,譏諷道:“哼,算你還有點眼,知道這長春宮裡誰才是真正管事的人。以後放聰明點,乖乖聽話,不了你的好。”說罷,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和不屑,仰起頭,咕咚咕咚,將一整杯溫度適中的花茶喝了個乾淨。
福林低著頭,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,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。那杯茶裡,他加了心計算過劑量、早已碾細末的番瀉葉。不多,但足以在短時間產生強烈而難以忍的效果,卻又不會立刻危及命,符合“意外”或者“急症”的特徵。
果然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春桃那原本趾高氣揚、紅滿面的臉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。先是額頭上滲出細的冷汗,接著眉頭鎖,臉漸漸發白,一隻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腹部。一陣陣難以忍的絞痛和洶湧的便意,如同水般陣陣襲來,讓幾乎站立不穩。強忍著想去正殿伺候淑妃,卻在邁步時一個踉蹌,差點失態地摔倒,襬下傳來令人尷尬的聲響。
“呃……”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和職責,也顧不上理會周圍宮太監們投來的詫異目,雙手死死捂住肚子,臉慘白如紙,佝僂著腰,雙夾,以一種極其狼狽稽的姿勢,踉踉蹌蹌、跌跌撞撞地衝向最近的淨房,那速度簡直堪比逃命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