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衍王朝的江南，素有“魚米之鄉，綢之府”的譽。時值初冬，雖無春夏的繁花似錦，但水鄉的韻味猶在。運河上船隻往來不絕，兩岸民居白牆黛瓦，即便在蕭瑟季節也自有一番靜謐之。
王瑾一行抵達揚州時，已是半個月後。這一路他們並未急於趕路，而是走走停停，沿途考察農事、民，倒也符合“藥材商人”的份。王瑾注意到，越往南，道兩旁的村莊越是凋敝，與瑞安莊的生機形鮮明對比。問及當地農人，多是搖頭嘆息，說賦稅沉重，吏盤剝，日子艱難。
“江南富庶甲天下，為何百姓如此困苦？”途中歇息時，王瑾問嚮導——北鎮司安在當地的暗樁頭目，化名老吳的中年漢子。
老吳嘆了口氣：“表面富庶罷了。鹽、茶、三大稅源，層層盤剝，到朝廷手裡的不足三。地方與豪紳勾結，小民哪有活路？就說這鹽吧，鹽價高質劣，私鹽氾濫卻屢不止，為何？因為查私鹽的，自己就在賣私鹽！”
王瑾默默記下。這些況，他在朝中時也有所耳聞，但親見之下，衝擊更大。新帝登基後整頓積弊，但牽一髮而全，江南這潭水，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揚州城，自古繁華。王瑾等人住城東一家不起眼的客棧，安頓下來後，老吳便開始彙報況。
“鄭廉‘暴病亡’後，其家眷已被控制。但他有個小妾柳氏，在鄭廉死前三天突然失蹤，至今下落不明。”老吳道，“我們懷疑，柳氏可能帶走了某些重要東西，或者知道某些秘。”
“鄭廉的信中提到淑妃舊案，可查到他與京城哪些人有往來？”
“鄭廉的賬冊已被查封，但其中有多筆不明款項，流向京城。收款人用的是化名，但經手錢莊的夥計指認，取款人中有周文遠府上的管事。”老吳遞上一份名單，“這是與鄭廉往來切的江南員和商賈名單，其中三人已在鹽案中被捕，但審訊時都閉口不談與京城的關係。”
王瑾掃了一眼名單，目落在一個名字上：“這個李半城，是何人？”
“揚州最大的鹽商，真名李富，因家財鉅萬，掌控揚州半數鹽引，人稱李半城。”老吳道，“此人背景極深，與歷任鹽運使關係切，據說在京城也有靠山。鹽案發後，他卻安然無恙，據說是因為……提前打點好了。”
“打點好了？”王瑾冷笑，“打點了誰？揚州知府？還是……京城裡的人？”
老吳低聲音：“有傳言，李半城每年給周文遠送去的‘孝敬’，不下萬兩白銀。但無實據。”
王瑾沉思片刻：“從李半城手。他既然是地頭蛇，必然知道許多。若他與周文遠真有勾連，淑妃的線索，他或許也知道一二。”
“可是李半城為人狡猾，戒備森嚴，很難接近。”
“那就讓他自己找上門來。”王瑾淡淡道，“你說，一個從京城來的、背景神秘的藥材商人，出手闊綽，對鹽業似有興趣……李半城會不會興趣？”
老吳眼睛一亮：“屬下明白！”
三日後，揚州最大的酒樓“醉仙樓”來了位豪客，包下頂層雅間，宴請揚州幾位有名的藥材商。席間，這位自稱“王老闆”的客人大談藥材生意經，言語間出與京城高的關係，更無意中提到“鹽利厚，若有門路也想涉足”。
訊息很快傳到李半城耳中。
李府書房，李半城聽完手下彙報，眯起那雙明的眼睛。他年約五十，材微胖，面容富態，但眼中不時閃過的，顯示此人絕非尋常商賈。
“查清底細了嗎？”
“回老爺，查過了。這位王老闆從北邊來，帶著四個隨從，住東門客棧。確實在收購藥材，出手大方。聽他口音像是京城人，但來歷不明。不過……”手下猶豫了一下，“他有一個隨從，小的看著眼，像是在哪見過，像是……府裡的人。”
李半城手指輕敲桌面：“最近風聲，鹽案鬧得沸沸揚揚，這時候來個背景不明的京城客，還出想手鹽業的意思……要麼是羊，要麼是禍害。”
“老爺的意思是？”
“試探一下。”李半城道，“明日以我的名義，送一份請柬，請王老闆過府一敘。就說……我府上有幾株百年老參，請他鑑賞。”
次日，王瑾如約來到李府。府邸氣派非凡，亭臺樓閣，假山流水，比許多員府邸還要奢華。李半城親自在花廳接待，態度熱卻不失分寸。
寒暄過後，李半城果然讓人端來一個錦盒，裡面是三株品相極佳的老山參。
“王老闆是行家，看看這幾株參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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