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點,他龐大的軀已經堵在洗車間的捲簾門前,壯的手指著水管,沖洗著第一輛來保養的奧迪。水珠在他圓潤的肚皮上彈跳,工裝腰勒出一圈明顯的褶痕——二十七歲的小杰,膀大腰圓的壯漢。
傑哥,這寶馬要洗!新來的學徒喊道。
小杰抹了把臉上的水漬,甕聲甕氣地應著:知道了,飾用3清潔劑,別拿便宜貨糊弄。
張小英看著兒子日漸發福的材,急得直跺腳:他這又高又壯,咋找件...比劃著兒子的腰圍,比你爸裝筷子的編織袋還!
小杰滿不在乎地啃著:媽,我這樣才有老闆相。你看那些大老闆,哪個不是...
放屁!張小英一把搶過,王阿姨給你介紹的姑娘,看了照片就說不合適
確實,小杰的外形實在不佔優勢——
高一米八二,重二百一十斤,往那一站像堵牆;
圓臉盤上嵌著雙小眼睛,笑起來就剩兩條;
最要命的是那傳自蘭景耀的稀疏髮際線,明明才二十七,看著像三十七。
再加上車行雖然能維持,但遠談不上事業有。在這婚市場明碼標價的年代,小杰的競爭力實在有限。
週六下午,小杰被著穿上繃繃的西裝(去年買的,今年已經系不上釦子了),去咖啡廳見李阿姨介紹的兒園老師。
姑娘很準時,穿著淡藍連,像株清新的鈴蘭。小杰起時不小心翻了糖罐,笨拙的道歉聲中,他看見對方目在自己泛油的額頭和鼓起的肚子上微妙地停留了兩秒。
聽說...你經營車行?姑娘攪著咖啡,努力找話題。
啊對!就xx路那家...小杰一激,唾沫星子飛進了對方的杯子裡。
二十分鐘後,姑娘以突然想起要備課為由匆匆離開。小杰著幾乎沒過的提拉米蘇,突然想起自己職專時的老師說過的話——
小杰啊,你這山水畫,筆墨是好的,就是構圖太滿,了留白的意境。
現在他懂了,人生也需要留白。而他,活活把自己活了一幅潑墨大寫意。
小杰的第五次相親又黃了。
介紹人在電話裡支支吾吾:人家姑娘說...說小杰長得太了...電話這頭,張小英攥著話筒的手直髮抖。要是老爺子蘭英惠還在世,就憑他局長的份,多姑娘都得排著隊往家裡。可在這座陌生的海濱城市,誰認識什麼蘭局長?人走茶涼,連帶著孫子的婚行也跌停了盤。
不相了!小杰把相親穿的白襯衫往櫃裡一扔,那件價值不菲的襯衫在他壯實的後背繃出一道道褶子,我就守著車行過,好。
清晨六點,小杰龐大的軀已經堵在洗車間的捲簾門前。他壯的手指靈活地除錯著泡沫槍,哼著走調的歌。這些年,他把車靚容經營得有聲有,雖然發不了大財,但好歹比當年的燒烤店強。
傑哥,這輛保時捷要洗!學徒小張喊道。
知道啦!小杰抹了把臉上的水漬,肚子上的贅隨著作晃了晃。他早就接了自己這副模樣——反正相親也相不,不如怎麼舒服怎麼來。
中午吃飯時,他看著手機里老媽發來的又一個姑娘照片,苦笑著搖搖頭。
蘭景耀最近總犯頭暈,醫生說是年輕時落下的病。此刻他半躺在臺搖椅上,著兒子在車行裡忙碌的影。
曾幾何時,他也這樣觀察過自己的父親。那時候蘭英惠總是板著臉,對他開的筷子廠嗤之以鼻。好好的林業局不待,非要去做什麼筷子!老爺子的呵斥聲彷彿還在耳邊。
現在到他了。他看著小杰放棄設計夢想,一頭扎進商海撲騰,就像看著當年的自己。不同的是,小杰比他強——那小子至敢直腰板說我就喜歡幹這個,而他蘭景耀,一輩子都沒敢對父親說出這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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