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春時,小楊家託人來提親,帶來的彩禮是兩布袋花生。秦二栓蹲在門檻上了一宿煙,天亮時看著閨晾在院裡的花裳,突然想起小時候坐在自己肩頭摘棗子的模樣。
嫁吧。他啞著嗓子說,委屈了...就回家。
小蓮的婚事,起初像一場春雨後的麥苗,眼見著一天比一天旺相。
丈夫小楊雖窮,是個機靈人。岳母也好,常給送點吃的啥的;小蓮下地回來,丈夫總有盆溫水等著泡腳。
兒出生時,他抱著娃在院裡轉圈:閨胖嘟嘟的真可!
兒上小學那年,小楊總說渾沒勁。起初以為是累的,直到某天咳出口痰。
鎮衛生院查不出病,轉到市裡才確診——肺癌晚期,像道晴天霹靂劈垮了這個家。小蓮賣了口糧,借遍親戚,最後連結婚時的銀鐲子都當了。
小楊走的那天,攥著兒的手氣:爹...以後不能扛你看麥浪了。
守孝期滿一年,人又上門。
這次是個姓王的臨時工,矮瘦矮瘦的,站那兒像曬蔫的豆角秧。古銅臉膛上總掛著笑,說話慢聲細語:我...我不會讓孩子委屈。
小蓮盯著他磨破的工包看了半晌,突然問:你會修收音機不?啞半年了。
還是別修了,我修完後,啞變廢品了。小王邊說邊了手。
經不起考核,哎,小蓮說。
那你考核的容不適用,誰還聽收音機啊?吃飽肚子,刷刷手機,就睡了…
我姑姑就聽收音機,修好了,讓聽呀。
我聽說了,你有個利索能幹的姑姑,那麼能幹還有時間聽那玩意兒?
飯後菸功夫聽聽…
那你姑夫那脾氣能得了午休聽個破收音機?
啊呀,你瞭解的多,我姑姑姑父都瞭解?!
這個村兒一向嘮叨你姑姑家,每次婚宴喜事,你姑姑一家要值有值,要禮包有大禮包,過的有滋有味的。咱們要是在一起了,得常走串你姑姑家…
小蓮笑著瞥了一眼他。
兩人村裡人,文化相當,格也合匹,就利索的喝了個訂婚儀式。
再婚的酒席沒辦,兩人扯了證,小王拎著鋪蓋搬進來。頭晚睡覺時,他在堂屋打了地鋪:讓孩子跟你睡炕,我在這兒好。
小蓮凌晨醒來,看見地鋪上沒人——小王正蹲在院裡修那輛破腳踏車。
行,修腳踏車是正事,小蓮又睡下了。
小王話不多,可格好,心眼機靈。
誰家管道壞了都找他,報酬有時是幾個蛋,有時是半袋麵。他總把好東西省給娘倆,自己啃涼饃就鹹菜。兒開始管他,後來某天口喊了,他愣得把改錐掉進了洗腳盆。
小蓮雖然經歷這麼多,心大,一如既往的寬鬆心態過日子,這點隨了姑姑。再婚後,也和新丈夫和和過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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