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的過敏風波終於塵埃落定,臉上的紅腫盡數消退,如同退後寧靜的海岸。三個醫生的診察,數日的輸,還有那些懸在心頭的焦慮,都了過往雲煙。
這兩日,大姐徹底放鬆下來,竟和母親開啟了“茶話會”模式。蛐蛐在一旁聽著,才驚覺母親竟住著一個被歲月埋沒的說書人。
蛐蛐午飯時間憶起一樁舊事,母親說三四歲時曾遇一遊方老道,那道人端詳片刻,便斷言:“這孩子太聰明了。”
蛐蛐噗嗤一笑,說道:“那老道怕是看走了眼。他若真有遠見,就該說:‘此伶牙俐齒,將來靠說書也能一番氣候!’”
這話引得大姐拍稱妙。母親也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,非但不惱,反而就著這話頭,又滔滔不絕地講了下去。的話語彷彿自帶魔力,能將陳年舊事織鮮活的畫卷,讓平凡的家長裡短也變得妙趣橫生。
蛐蛐著母親神采飛揚的臉,這就是母親最本真的模樣——一個天生的敘述者,生活的點滴經過的舌,都能變引人勝的章回故事。
而姊妹幾個中,蘭小豔和蘭寶濱功繼承了母親的特質,都是話匣子裡泡大的人。家裡親戚的譜系脈絡、陳年舊事,都被他們妥帖地收在記憶的格子裡。每逢年節,這母子三人湊在一,便能從日上三竿聊到星斗滿天,那些家長裡短經他們的一說,便活生香,彷彿一幕幕永不落幕的連續劇。
而蛐蛐卻更像父親,承襲了那份靜水流深的子。習慣在一旁安靜地聽,像一座藏龍臥虎的山,靜不多,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的腦子是清晰的、理智的,不像那三位“說書人”那般全憑牽引。
蛐蛐看得分明,那母子三人是“說風就來雨”的。外人只需遞過三分熱,他們便能掏出七分真心來回饋。可這實心腸的付出,往往只換來幾句輕飄飄的“好人”名聲,真到了要關頭,能挽起袖子過來搭把手的,卻不見得有幾個。
安靜地啜著茶,心裡清亮,卻不點破。畢竟,這世間既需要熱鬧的說書人,也需要冷靜的聽書客。
午睡醒來,屋裡還回著母親和老大聊了一中午的餘音。蛐蛐和父親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都選擇了用安靜的午休來度過這段時。啃了半個蘋果,把另一半遞給了大姐,父親則默默走到門口,收拾母親清晨遛彎時撿回來的那幾個紙片——老年人閒不住,總覺著這些瓶瓶罐罐、廢紙板裡藏著過日子的打細算。
就在這時,樓道里傳來一箇中年人尖利的聲音:“不要在樓道里堆這些東西,多不好看!”
父親含糊地應著:“好好,這就收拾。”
屋的蛐蛐以為是業管理人,卻一下子來了火氣。業費收得那麼高,也沒見服務有多周到,這會兒倒對老年人撿的幾張紙片子指手畫腳。這些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角落,既沒礙著誰走路,也沒影響衛生,何必這般苛責?
不想起某些中年人的通病——在自己家裡都容不下父母的舊習慣,到了外面,更是對別人的生活指指點點。他們眼裡容不下一雜,卻忘了生活本就帶著煙火氣的褶皺。
那被嫌棄的紙片子瓶瓶罐罐,是老一輩人對抗時間的方式之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