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誰都明白，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再也回不去了。城市化像臺巨大的推土機，早已把帶著菜畦和棗樹的院落碾了記憶裡的碎片。如今我們被鋼筋水泥託舉到半空，在相互依偎中也相互折磨——樓下的要忍樓上的喧囂，樓上的要顧忌樓下的，而共同的命運，都系在那蜿蜒的排汙管裡。
現代人的生活就像這跟錯綜複雜的管道，看似各自獨立，實則脈相通。我們了集中供暖的便利，就不得不接鄰里糾紛的煩惱；獲得了高空視野，就失去了接地氣的踏實。
隔壁新搬來的那對年輕夫婦還沒混個臉，男方那位五十歲上下的母親倒先了樓道里的“刺兒頭”。這天撞見蛐蛐父親在門口整理廢紙箱，立刻起鼻子，嗓門尖得能破天花板：
“難死了！你們別在門口放這些糟糟的東西，早想說了！”
蛐蛐父親含糊地“噢噢”兩聲，那人便像得勝的將軍，咔嗒咔嗒地出了樓門。
屋裡的蛐蛐聽得火冒三丈，一把拉開房門：“家酸菜甕在樓梯口放著，我聞著那酸菜味還噁心呢！怎麼不說？”
母親和大姐連忙打圓場：“快別針尖對麥芒了。”
父親越想越氣，在客廳裡提高嗓門：“再敢指手畫腳，我就去業告那個酸菜甕！”
蛐蛐心裡明白這個中年人——就像正值更年期的大姐，看全世界都不順眼。這個年紀的人活像行走的手榴彈，拉環還特別松，稍有不順心就要炸一片。
隔壁那個刺兒頭鄰居的所作所為，像小刺紮在蛐蛐心裡，讓看什麼都帶著疑影。家裡的網速最近慢得讓人心焦，還時不時斷線，這以前可從沒有過。“莫非是那家人在蹭網？”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——自從他們搬來，這網路就沒順暢過。
“他家找事，咱們也不能讓他們佔便宜蹭網。”蛐蛐當即抄起電話就打給了網路客服。
下午，三位維修師傅上了門，個個和悅。他們裡外檢查了一遍，不過是把網線拔一番，說是“釋放一下資訊”，重啟之後，網路果然順暢如初。他們還主留下微信，囑咐以後有事直接聯絡。這服務態度，讓全家人都覺得舒心痛快。
人雖走了，母親老秦心裡的疑竇卻沒散：“那兩口子沒正經工作，搞網路直播的，保不齊真會蹭網。”在看來，沒工作的人，能省一分是一分，哪會講究什麼面。
蛐蛐趕給維修師傅發微信，要求加強加。對方回覆得有理有據：“您家本來就有碼。再說，若是您家訊號不好，鄰居家想連也連不上呀。”
這話在理，可蛐蛐心裡還是犯嘀咕——畢竟，自己以前也不是沒蹭過別人的網。將心比心，這事兒還真說不準。
蛐蛐忽然福至心靈，掏出手機點開網路設定。螢幕倏地彈出整排Wi-Fi列表，像展開一張數字時代的鄰里地圖。指尖飛快，果然捕獲了隔壁那個悉的門牌號——後面赫然跟著個神氣的“5G”標誌。
這發現像罐冰鎮可樂，讓從嚨舒坦到心口。既然對方著更快的網速，自然瞧不上自家這老牛拉破車般的網路。
“只要沒佔咱家便宜就行。”蛐蛐把手機往沙發一扔，疑雲瞬間煙消雲散。原來人計較的從來不是事實，而是那種“被佔了上風”的憋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