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兩口如今就像孩子般見啥啥,老大也總是有求必應。父親要刮鬍刀和太能燈,老大網上買了,前幾天就收到了。蛐蛐問好用嗎,父親抬頭:“嗯,行”,又拿出那盞充了四小時電的燈,炫耀地晃了晃,賊亮。
看著父母像老小孩般稀罕這些件,蛐蛐心裡泛起慨。他們老了,彷彿退回到年,看見別人有便也想要。好在網上東西便宜。而和姐姐們的年,想要什麼卻從不敢開口,家裡錢,母親節省,孩子們過早地學會了“懂事”。
如今角顛倒。父母的新鮮勁兒也短,東西玩幾天便擱置著生灰。以前蛐蛐網上買的和麵機,老父親沒用一次,放了一年,壞了!!結果,父親還想買一個,蛐蛐沒吱聲。
看著大姐樣樣答應老父老母的想法,蛐蛐想起以前的自己。
過去的十來年,當蛐蛐像候鳥一樣短暫歸巢,也會像如今的大姐一樣,對父母有求必應,恨不得把積攢的孝心一腦傾瀉。可自從這三四年朝夕相,新鮮褪去,漸漸看清:父母像兩個老小孩,許多心來的“想要”,不過是填補寂寞的衝,東西到手,新鮮幾天便束之高閣。於是學會了“吝嗇”,不再輕易滿足那些註定蒙塵的願。
如今,大姐接替了當年的角,了那個豪爽的“圓夢人”。
蛐蛐得出結論:原來,離家遠的人反而孝敬父母。
30號這天,老大要回家的日子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沉甸甸的溫與無奈。
父母希兒留下,可這20多天的觀念撞、習慣,又讓他們彼此都明白,同在一個屋簷下只能是奢。不捨與解,這兩種矛盾的心,沉沉地在每個人心頭。
天還沒亮,父親就窸窸窣窣地起,在廚房裡剁餡、和麵,用他最樸素的方式為遠行的兒踐行。母親和大姐也醒了,在隔壁房間低聲絮語,聲音裡藏著離愁。蛐蛐過手機,微映亮清醒的臉。
天大亮,大姐開始包餃子。母親卻悄悄下樓,大姐火了,轉頭問蛐蛐:“咱媽是不是又去給我買吃的去了?”
蛐蛐小聲勸:“讓買吧,你不拿也行。”
“我說了我不拿!”大姐的脾氣一點就著,腳一跺,擀麵杖在案板上重重一磕,“自己藥都捨不得買,非花錢!”
蛐蛐趕安:“別生氣,小心。”大姐立刻安靜下來。
母親不一會兒提著鼓鼓囊囊的袋子回來——火腸、泡麵、麵包。“路上吃麵包,下車煮麵吃。”把袋子放桌上。
老大一臉不高興,“你自己不捨得買藥吃,給我買些幹啥,我說了我不拿!”
老母親臉上的彩黯淡下去:“你這樣,我多傷心。”默默拿起一個餅吃,轉去包餃子,讓蛐蛐也去吃餅。
蛐蛐知道,這火藥味裡包裹著太多複雜的愫:兒不忍母親節儉自己卻為破費,母親則想用最實在的方式填滿兒的行囊。每一次離別,大姐總是這樣焦躁——捨不得走,卻又因無法解決嚴重的代問題而必須走;的脾氣像乾燥的柴火,對這份沉重而無解的,缺乏半點轉圜的耐心。
蛐蛐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間,把那份濃得化不開的傷與爭執關在門外。明白,有些,註定要以彆扭和爭吵的方式來表達,在叮嚀與拒絕的拉鋸中,完一次又一次的送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