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起來,刷牙洗臉後,然後坐到書桌前,開啟燈。從五點到九點,神是病態般的集中,效率高得驚人。彷彿失眠榨乾了所有昏沉的,只留下一種鋒利、冰冷的清醒。
十點,外面燦爛!穿上母親買的那件長棉襖,走進冷颼颼的寒風裡,公園裡徒步一小時,然後回家,簡單午飯!之後又飽又累的癱倒沙發上,補了一個多鐘頭破碎但珍貴的午覺。
午後兩點到四點,再度伏案。
這一整天的秩序與高效,竟是被失眠出來的。
“人,只有經歷痛苦,才能破繭蝶。” 想起這句話,角扯出一苦笑。沒有遭遇外部的風雨挫折,唯一的、最頑固的敵人,竟來自自己。失眠,這個曾視為背叛的徵兆,此刻被重新定義:這不是被承的侵蝕,而是一場主宣戰的號角——是那些疲憊不堪的,在夜間發起的、企圖最終摧毀意志的譁變。
“麻蛋的,” 在心裡對著自己那副不聽話的軀殼啐了一口,“想摧毀我?來吧!”
今夜,要比以往更早地上床,更認真地閉眼。這不是屈服,而是為了積蓄力,迎接明天,以及往後無數個日子裡,與這個部敵人之間,那場漫長、孤獨、卻絕不認輸的拉鋸戰。
既然無可逃,那就把每一天,都過對這場“部暴政”的、沉默而有力的反擊。
“脾虛人饞”——這四個字,簡直像句刻在基因裡的讖語。
明明知道夜幕已降,時針過六點,腸胃該熄火歇息了。再吃,尤其吃那不該吃的,夜裡那脆弱的平衡必定崩塌。可念頭一旦起來,就像胃裡出一隻無形的小手,撓心撓肺。結果,沒管住。一大碗甜膩滾燙的工業茶灌下去,片刻虛假的滿足後,報應來得迅疾而誠實。
一個小時後,小腹開始不舒服,隨即是悉的、不容分說的下墜。這死冷的寒夜,風裡裹挾的全是看不見的氣,本就自顧不暇,哪還經得起這堆“工業料”的折騰?捂著肚子,在chill的客廳與冰涼的衛生間之間狼狽地跑了兩個來回。最後,只能慘兮兮地抱著暖水袋蜷在沙發裡,灌下難喝的藥水,活生生把自個兒從“養生者”作了“病娘子”。
脾虛人饞,果然真理。 這真理,給一記結實的耳。
就這麼捱到深夜十二點,藥力與暖水袋的暖意似乎起了作用,也可能是折騰到疲力竭。蜷在客廳窄小的沙發床上,竟迷迷糊糊睡著了。半夜醒來,才發現兩隻腳在沙發外,姿勢彆扭得像只被忘的蝦米。迷迷糊糊爬起來,蹭回自己真正的大床,腦袋一挨枕頭,竟又沉沉睡去。
啊呀,睡著了! 清晨醒來,第一個劃過的念頭竟是這個。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、卑微的慶幸。只要昨晚睡著了,今天就是勝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