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在深夜睜著眼睛，聽著遠偶爾傳來的、更顯得夜寂靜無比的車聲，蛐蛐的心就像沉進了冰冷的井底。那種沮喪不是尖銳的痛，而是緩慢的、窒息的、瀰漫的無意義。
這，特麼就是人生？
黑暗裡，這個問句不需要答案，因為它本就是答案。彷彿看見一條不到頭的隧道，自己就在裡面，踉踉蹌蹌地走著。“這就是我必須承的？” 念頭帶著火星，灼燒著理智。沒有為什麼，只是“必須”。這副，這場失眠，這些與親人之間剪不斷理還的羈絆與消耗，彷彿是與生俱來的、無法解除安裝的負重。
半輩子，就這麼過去了。最好的年華，都耗在了與自無休止的拉鋸戰中。就算……就算有一天，真的索出了一條路，從這片泥沼般的低谷裡走出去，那時恐怕也已是白髮蒼蒼，心俱疲。
“曙”？
“曙”？
想到這個詞，只覺得荒誕。那應該是屬於清晨、屬於年輕人的詞。對一個在漫漫長夜裡跋涉了太久、連眼睛都已習慣黑暗的人來說，驟然出現的亮，或許不是希，反而會刺得人流淚，讓人更加看清自己一狼狽的塵垢與早生的華髮。
談什麼曙呢？也許走到最後，所求的，不過是在這漫長的、註定昏暗的隧道里，找到一小塊相對乾燥、可以暫時坐下來口氣的地方，然後學會，在絕對的寂靜與自的微弱心跳聲中，辨認出另一種形態的、屬於夜晚的“”。
每一次失眠都像一次殘酷的檢報告，無聲地攤開在面前，不容辯駁地宣告：你的，比你以為的更糟糕。
母親年近古稀，尚能吃能睡，嗓門洪亮。而才過而立，卻已飽嘗這糾纏不休的弱與失眠。這讓不敢細想未來——真到了“老”的那一天？ 恐怕自己本走不到“老”，就會被這提前朽壞的拖垮在半路。
失眠不僅是睡不著，更像一盞刺眼的紅燈，照亮了裡那些更蔽的故障：頭部無端怕冷，古語早有警示，這絕非吉兆；小時常浮腫麻木，氣不通的警報已然拉響。比誰都清楚，自己的健康地基早已遍佈裂痕，搖搖墜。
死，並不怕。 孑然一，無甚掛礙，離開或許是一種乾脆的解。可偏偏，心裡還梗著一個未竟的願，像暗夜裡一顆不肯熄滅的星子，微弱卻頑固地閃著。就是這點不甘心，拽住了，讓不能就這麼認命地向下落。
於是，失眠帶來的絕，被生生擰轉了最後一狠勁。開始以一種近乎偏執的確，重新規劃自己的生活：
每一頓飯，不再只為果腹，而是計算著食材的溫涼平仄，看作一次小小的“投藥”。
每一次鍛鍊，不再追求汗流浹背，而是小心翼翼地試探的邊界，如同在薄冰上行走。
每一段讀書時間，嚴格限時，以防耗神過度。
每一次曬太，變與“上火”風險的準博弈，掐著分秒，如履薄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