蛐蛐看書磨蹭到快八點,吃了早飯。粥是營養粥,不敢糟蹋,吃完便邁著太極步,慢悠悠往附近園子裡晃。天著,沒太,倒也不冷。園子裡還是那幾個老面孔,大家各練各的,互不打擾。
蛐蛐現在有一套固定流程:先磨筋,再抻胳膊,接著蹭背,最後掛樹上拉拉胳膊筋。一套下來,渾鬆快不,覺從“生鏽模式”切換到了“待機模式”。
正練著,天突然下起雨來。不大,但下得急,小雨點噼裡啪啦的:快回吧!蛐蛐只好收工往回趕。
剛到家坐下,手機響了。父親打來的,讓過去吃飯。蛐蛐一算,三個星期沒見老兩口了,是得去一趟。掛了電話,手忙腳收拾一下,騎上電車就出發。二十分鐘,到了。
推門進去,父親在廚房守著燉鍋,母親坐在沙發上看短劇。蛐蛐從包裡掏出幾件服,問母親能不能改改。母親翻了翻,說行。蛐蛐鬆了口氣——這些服堆著也是堆著,扔又捨不得,能改改接著穿,再好不過。這點隨了母親,扔東西跟割似的。
母親興致來了,開始顯擺的繡花坎肩:“你看看,我也改了改,穿上正合適。”父親白眼母親:就顯擺你那破服。
蛐蛐正和母親聊天,父親電話裡喊了幾句:你過來一趟。電話那邊的二兒子莫名其妙:有事?父親:嗯,你就下來一趟。就掛了電話。
二兒子就隔壁樓,幾分鐘就來了。
母親從鍋裡挖了幾勺骨頭燉土豆到小盆裡,裝進塑膠袋,讓二兒子帶回去跟丈母孃家一塊吃。省得專門來吃,不太好意思。
二兒子左手端著放糕與紅薯的小盆,右手提著塑膠袋(中盆盛著燉菜)就要走。母親在後面追著喊:“菜太燙,別把塑膠袋燙破了,再套一個!”
二兒子頭也不回:“沒事,破不了!”提著熱乎乎的袋子就進了電梯。
母親還在唸叨,父親在旁邊說:“那能燙壞?玄死了。菜會散熱呀。”
蛐蛐笑著補了一句:“再說,電梯裡才二三分鐘,到家了。”
屋裡剩下仨人,等大哥兩口子來吃飯。
十一點多,嫂子先到了。大哥還在路上,開車往回趕。
開飯。蛐蛐這會兒真有點了,夾了塊爪子啃。母親專攻頭,邊啃邊說:“你爺爺就吃頭。腦子啊,像被捆綁的秦檜。”
蛐蛐差點噴飯,只聽母親進廚房把腦子砸出來,往桌上一攤,嘆:“哎,現在的東西跟以前不一樣了,這腦子,跟心似的。”
蛐蛐湊過去一看,還真像。父親在旁邊撇著,角也是翹著的。
正熱鬧著,大哥推門進來,了外套,坐下就吃。
母親開始播報新聞:“你大姐兩口子打電話說沒活幹,著急。你姐夫給工頭髮資訊,人家沒回,打電話也不接,可能是不用了。人家你小瑜哥接到工頭電話了,問他還幹不幹,他說幹。”
大哥一邊吃一邊點評:“打不通就接著打。發脾氣好意思發,打電話就不好意思了?再說,沒本事的人,就不能幹點別的?網約車不能開?想幹就幹,不想幹就歇。好多人下了班還開網約車到十點多。他那車白白放著,不能開?”
蛐蛐沒吭聲。心裡想:年輕時都不想開,現在幹工程這麼多年,輕輕鬆鬆拿錢的活兒幹慣了,哪還得了開車的累?
這話沒說出口。有些事,心裡明白就行。飯桌上,還是點火氣,多吃點爪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