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一天比一天急著夏,可北方的風不答應,照樣衝鋒陷陣,冷颼颼地往臉上拍。蛐蛐走在路上,頭被風吹得直髮懵,偏偏還是頂風,風穿進服,彷彿不穿的一樣。
母親在後頭跟著,倒是走得穩當樣,原來是氣不足,走不!今年蛐蛐母親更弱了些。母親:歲數不饒人!
倆人今天出來,是去買花。蛐蛐母親養花,家裡臺都快擺植園了。
走了約莫半個鐘頭,到了賣花的那家。花不多,老闆說新貨過兩天才到。也是,西北這天氣,風還涼著,花也不樂意出來罪。
蛐蛐母親挑了挑,最後端了兩盆繡球、一盆開得正旺的杜鵑,還有一盆綠蘿——不為好看,就為好活。
蛐蛐推腳踏車拖著花盆,覺得自己像個送花的快遞員,還是沒工資那種。
到家後,母親一刻沒歇,擼起袖子就開始移植、換盆、培土,一套流程行雲流水。蛐蛐在旁邊看著,心想這勁頭要是用在別,早專家了。
蛐蛐順提了一句:“我那屋的花都開著呢。”
母親說:“那屋涼快,沒人住,花當然活得好。客廳有人,太熱,花容易死。”
中午,父親端出燜面,配了一盤涼拌豆芽菠菜。蛐蛐看了一眼,心裡暗暗激——沒放。消化不了,父親心細,記著呢。要是母親做飯,一定得擱點進去,一則怕放壞了,二則覺得孩子不吃等於沒吃。勤儉是罕見的勤儉,孩子也是真。
下午,蛐蛐挑了盆杜鵑和一盆繡球,準備帶回自己那兒,父親買的菠菜蘿蔔和小桔了讓蛐蛐帶上。
抱著花盆下樓的時候,風還在刮,但沒那麼冷了。
想,這花要是能活,說明屋裡溫度剛好;要是活不了……那就是花不行,不是不行。
蛐蛐騎著小電車往回走,風沒那麼冷了。腦子裡卻轉著另一件事:最近父親好像沒那麼討厭了。說話也不嗆,臉也不,小心翼翼的,生怕多想。
蛐蛐心裡忽然有點酸,又有點暖。父母好像不那麼急功近利地催了。可自己呢,未來還是沒著沒落的,像這風吹來吹去,抓不住方向。但又莫名覺得,會有好結果的。也不知道哪來的信心,反正就是有。
從孃家回到自個兒住,收拾了一下,覺得小脹得慌,就出去溜達了一圈,磨了磨筋。
七點多了,回來歇著,晚上找了部英劇看,《嫌疑人》,拍得不錯。主英姿颯爽,跟男人平分秋,看著就讓人提氣。
看到十點,蛐蛐心裡咯噔一下:壞了,怎麼還沒睡意?
沒吃晚飯也失眠?這規矩到底還講不講了?
著頭皮繼續看。十一點,沒睡意。十二點,沒睡意。期間還做了一套位按,這兒按那兒,折騰半天,跟沒聽見似的,一點反應不給。
“我call,這位是按給鬼看的?”蛐蛐心裡罵了一句。
熬到半夜兩點,腦子還是清醒得像大白天。終於認命,爬起來熱了水,灌上暖水袋,捂在肚子上。也不知道是暖水袋管用了,還是終於折騰累了,迷迷糊糊才睡著。
早上醒來,天大亮,鍛鍊自然是泡湯了。索把那些花收拾了一通。長得不咋地,收拾起來倒費勁。葉子黃了要剪,土幹了要澆,盆歪了要扶,跟伺候一群祖宗似的。
杜鵑花被搬到了臺那屋,往那兒一擺,倒也添了幾分夏天的意思。紅紅的,看著喜慶。就是這種開花的東西,特別容易招小蟲子,過幾天指不定又得出什麼么蛾子。
蛐蛐看著那盆花,心裡想:且看且珍惜吧。能開幾天是幾天,別要求太高。人和花,其實差不多——活著就不容易,活多久,隨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