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服老是不行了。
蛐蛐上午把臺下的櫃子重新了紙,蹲上蹲下,折騰到中午十二點多,累得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趕燉了鍋豆腐,湯湯水水灌下去,兩點多倒頭睡了個午覺。
牆角還有活兒沒幹完,看著礙眼,但蛐蛐不敢再了。該吃吃,該睡睡,剩下的,明天再說。反正櫃子不會跑,牆也不會長。
時間快得像在送外賣——午覺起來,磨蹭幾下,一抬頭,四點整。蛐蛐趕起,出去曬太。
今兒選的是超市後面那塊空地。正好,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。幾個老年人已經坐那兒了,有的在椅子上眯著眼曬太,有的圍著打撲克,有神。
這幾個人,年年月月,雷打不來這。蛐蛐有時候覺得,這空地像是他們的專屬工位,打卡比上班族還準時。
蛐蛐夾在這一群老年人中間,像個沒被正式任命的巡視員——說老吧,還沒到曬太打盹的份兒;說年輕吧,青春早就不告而別了。就這麼不尷不尬地混著,跟老年人一起曬太、聽閒話、磨筋。
日子過得像塊舊抹布,說不上乾淨,也說不上髒,反正還能用。
蛐蛐翻開書,字都認得,就是進不去腦子。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:這怎麼跟鐵盧似的,一夜之間就垮了老年質?
吃也不敢吃,學也不敢學,睡也睡不著,走路像踩棉花。有時候照鏡子,覺得自己像個被提前折舊的二手電,功能還在,就是哪哪兒都不好使。
最氣人的是,明明才人到中年,卻已經提前辦了退休。
蛐蛐刷到一個影片,裡面說:不要太努力,努力也沒用。
這話以前不信,現在信了。不是不想努力,是不答應。力跟不上,再大的志向也是紙上談兵。就像現在,蛐蛐很想努力,不允許。
另一個影片倒是給了點啟發。說國人為什麼重視育?因為育是窮人翻的捷徑。練好了,氣神就不一樣,外表自信,走到哪兒都容易被認可。混圈子也好,找工作也罷,第一眼看的就是你這人有沒有那勁兒。
蛐蛐盯著螢幕琢磨了半天:合著折騰半天,最後還是得從開始。別的都是虛的,先把筋拉開了再說。
蛐蛐越琢磨越覺得,國人那套野蠻生長的邏輯,還真不是瞎折騰。人家能看到事的本質——是革命的本錢,自信是闖的底牌。有了這兩樣,哪都敢去,啥都敢試。不像,連個牆紙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失眠幾宿。不是人家天生膽大,是人家從小就知道:皮實了,才有資格板。
蛐蛐倒不是崇外,只是注意到一個細節:人家左右手都能吃飯。這不是說他們右手笨拙,這倒讓左右腦保持平衡。左右開弓,兩邊都活絡,想問題自然不容易鑽牛角尖。不像,右手使筷子,左手只會端碗,幾十年如一日,腦子也跟著偏了航道。有時候想事兒想得死,就是左腦太忙,右腦太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