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省事兒,蛐蛐這幾天頓頓燉菜。竽頭吃著糯順口,土豆就徹底失寵了。可那幾個土豆已經擱了個把月,再不吃怕是要發芽。蛐蛐只好著頭皮,每天燉菜裡塞一個,跟完任務似的。
其實炒土豆好吃,但嫌麻煩。這一嫌麻煩,五臟六腑就不幹了,集鬧革命——嫌主人太懶,天天燉菜糊弄,吃得胃脹氣直翻騰。
蛐蛐著脹氣肚子,覺今日燉菜後,明天必須炒菜。不然這胃不服帖,怕是又要整夜跟較勁。
麻的,天天得整新活兒,誰特麼有心伺候這胃啊?
可是不伺候不行。人到中年,就得向屈服。再不聽話,小命不保,真不是鬧著玩的。至於老了?那就得向兒屈服了。
蛐蛐嘆口氣:合著這輩子,就是不斷地低頭。先向胃低頭,再向兒低頭。頭都低完了,這輩子也就過去了。這特麼從猿人站起來,又還得再彎下去。
好在睡了幾日好覺。蛐蛐琢磨著,到底是哪件事做對了——是不吃了?還是拉筋磨腰起了作用?想來想去,鬧不清楚。
反正就是這麼瞎貓死耗子,上了就著樂。真要鬧清楚了,立馬換花樣折騰你。它鐵了心要逗你玩,因為你太擅長忽略它了。你一忽略,它就暴跳如雷,跟個爭寵的孩子似的。
如今還能踢,說明還算給面子。等哪天它真鬧騰起來,你不是躺醫院就是哭無淚。早上那些大媽們,不就是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麼?
蛐蛐嘆了口氣:趁還能,多吧。別等到抬不了,再後悔沒多踢兩下。
蛐蛐最近天天踢,抬得不高,還彎著,不直——筋已經了,能踢起來就不錯了,不指踢出什麼花樣來。
背也酸困。沒靠山的人,多半有這個病。沒人在後面撐著,就只能自己多踢、多磨背,把該撐的地方自己撐開。
有時候蛐蛐反過來想:現在出問題,沒準是老天爺在救。要是等到六十多歲才垮,那時候都抬不起來了,想踢也踢不。現在還能掙扎兩下,算是提前給了機會。
這麼一想,蛐蛐倒有點欣了——凡事必利於我。老天爺安排這出戲,興許是讓早點登臺,別等到散場了才想起來還沒練過功。
曬完太,蛐蛐回屋趕著手收拾衛生間門上的爛。前兩天買的填膩子昨兒到了,今兒必須得弄上。拆開包裝,膩子,一點一點捻進爛裡,又順手把廚房門上的釘子也給填了。
一邊填一邊嘆氣——蛐蛐真是服了老父親。住了十來年的房子,門窗爛了從來不修。窗紗破得像漁網,也不換新的;廚房的櫥櫃門好幾個歪歪斜斜地掛著,就這麼湊合。真的是服了。
母親呢,倒像個男人,這些爛活兒全是在收拾。要是不,父親連腰都不帶彎一下的。
蛐蛐想起家的土房子,也是這德行。牆破了,母親不回去修,父親也不回去。最後那土房就那麼塌了,像個沒人要的破爛攤子,哪像勤實人家的做派。
蛐蛐把膩子抹平,看著補好的,心想:這家,全靠人撐著。男人嘛,只管住,不管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