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週六了。蛐蛐每逢這天,就得在心裡盤算一番:去不去父母家?
不去吧,心裡過不去;去吧,又覺得憋屈。太清楚了——大哥兩口子每逢週六準時到,衝著那鍋燉來的。兩口子吃飽喝足,聊幾句閒天,拍拍屁走人,從來不給老人一線。但這事吧,也說不準是好是壞。真要哪天拎蔥來,保不齊媳婦翻臉時說拎了金條。有時候,無無義反倒省事,賬目清爽。
可蛐蛐做不到。去了,總要收拾收拾屋子,這兒,歸置歸置那兒,不做點啥渾不自在。可哪天心不好了,又後悔得不行——幹嘛給們收拾?讓們髒著唄!髒了才知道兒有用,才知道兒來過。
蛐蛐嘆了口氣:大哥兩口子是來吃飯的,是來幹活的。同樣是孩子,出廠設定怎麼差這麼多。
而蛐蛐二姐蘭小芳的執念——每次去父母家,非得拎點吃的不可。不拿,心裡過不去;拿了,哪日委屈了,又心疼自己花了錢。問題是,老兩口不吃這些東西。蛋糕放冰櫃裡發了黴,老太太眼神不好,還當寶貝似的給蛐蛐裝上,蛐蛐開啟一看,綠點子跟星空似的。
其實老蘭喜歡的是煙和錢。可蘭小芳從來不給老頭子拿條煙,可能是不知道?可能是嫌貴?也可能是覺得——我拿吃的也是一片心。
比如,老蘭倒是記得,:老大婿辦完兒婚禮,拿過一條煙給他,他特別唸叨了一下。旁邊沉默的蘭小芳聽了心裡不是滋味,事後跟蛐蛐抱怨:“咱爸真是,大姐夫拿條不咋地的煙,他念叨;我們給他拿的上好從容煙,他倒從來沒提過。”
蛐蛐開始回憶,二姐夫到底拿沒拿過那條“上好從容煙”,也說不準。
肯定的是——反正拿東西這事兒,最不合算。再好的吃的,擱老兩口眼裡,跟拎蔥似的,吃完就忘,放壞更忘。
蘭小芳還是次次拿。用單位的卡,換蛋糕、換點心,大包小包拎進門。當然,這要是拿錢,怎麼也得500元,下次不拿不好意思,所以拿吃的,也算是極優解,哎,都是人。
不過,重點是蘭小芳兩頭忙。
孃家這邊,大包小包拎吃的,老兩口不吃,放冰箱裡長綠;婆家那邊,婆婆直接要錢,不敢不給。二姐夫是天下第一賊貨,自個兒不去看親孃,怕被要錢,就讓蘭小芳去看他娘。這婆婆不含糊,直接找媳婦蘭小芳開口要錢,中風歪了但腦子一直中不了風還。蘭小芳就是慫,誰見了都想抓一把油水。
蛐蛐現在跟二姐斷了來往,不是心狠,是不想揩那個“油水”。不稀罕“油水”,可回頭二姐還得覺得自己吃了虧——給你拿了那麼多東西,你還不領。
蛐蛐想明白了:人與人之間,真不能隨便來往。要來就得有利益互換,明碼標價,誰也不欠誰。否則,你以為是分,人家算的是賬目。到頭來,分沒了,賬目還了。
所以現在,寧可一個人待著。清淨,還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