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的太已經斜著眼看你，擺出一副“我出來了，但我不負責暖寶寶”的架勢。風倒是不裝，冷嗖嗖地往臉上拍。
北方的春天就是這樣，生怕本地人過得太舒心，不是嗚嗚地在樓群裡嚎上幾嗓子，就是跑回西伯利亞捎點冷空氣，回來橫掃一遍這座落寞的小城，刷一波存在。
蛐蛐裹外套，心想：這哪是春天，這是冬天換了個馬甲。
公園裡，連著二天水泵噴水澆灌植，今早衝著水籠頭的乾枝結了清咧咧的冰，像個藝品，這溫度不言自明。
幾個老阿姨鍛鍊完了也不急著走，對著開花的樹仰著脖子看。“啊呀，好看，的、白的、黃的……”七八舌地說著什麼，跟小孩子似的。
蛐蛐順著們的目看過去，才發覺這公園二週都開始綠了。前幾天還禿禿的枝丫，一夜之間全披上了葉子，匝匝的，把遠的樓房都遮了個嚴實。
人往這綠裡一站，忽然就小了。連那幾個嘰嘰喳喳的老阿姨，聲音都像被樹葉吸走了似的，遠遠地飄過來，輕飄飄的。蛐蛐忽然覺得，春天這東西，不是在日曆上翻到的，是你一抬頭，發現樹已經替你活好了。
迎面走來個人，穿戴，耳機一戴，表冷得像是從冰川地帶。渾上下著一種“我在認真鍛鍊，你們這些土包都是擺設”的氣質。
短髮理得比男人還利索，配上那張目不斜視的臉，怎麼看怎麼像在拍生人勿近的廣告。
一看就是專業的。可專業歸專業，你就是拉筋而已，用得著擺出一副裝B架勢嗎？蛐蛐瞥了一眼，趕把目挪開。這種人，不喜歡。不是嫉妒人家練得好，是那子“我很牛你別靠近”的氣場，實在讓人不想靠近。人嘛，似水才人。
正磨著，又一位專業人士姍姍而來。扎著馬尾辮，扣頂遮帽，一配黑，腳踝上還拉著一雙鮮亮的子，踩著雙帶子的白運鞋，整個人鮮亮得像春天裡冒出來的第一朵花。表沒那麼裝，也不東張西，就是安安靜靜地走過來，帶著點人味，看著還舒服。
同樣是專業人士，這氣質咋就差這麼多呢？蛐蛐心想，大概是那抹的功勞。有些人穿像要去打架，有些人穿像要去跳舞。
昨晚蛐蛐使出了極嚴謹的呼吸大法，吸氣吐氣都算著節拍，比做手還確。總算在十二點前功把自己哄睡著了——真特麼張，跟完一項高危任務似的。
睡了七個多小時，按理說該滿復活了。可醒來神還是不咋地，主要是又冒了。腦袋和沉沉的，連呼吸法都救不了。蛐蛐心想：合著我費那麼大勁把自己弄睡著，就為了醒來發現自己冒了？這買賣，虧大了。
蛐蛐終於找到冒的罪魁禍首了——暖氣停了，前幾天屋裡還暖融融的，今兒一下子就嗖嗖下來，跟換了個人間似的。裹著被子坐在沙發上，左看右看，總覺得哪兒不對，後來才反應過來：不是虛，是屋子先虛了。
暖氣一停，家就了冰窖。蛐蛐心想，這哪是停暖氣，這是停了的命。別人停暖頂多換件厚服，停暖，直接冒。就是這麼氣，不給一點緩衝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