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唸完三閨那條雲裡霧裡的朋友圈，往沙發背上一靠，撂下一句：“寫那話，看不懂。”母親眯著眼笑，難得沒接茬——估計也是真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說起來，這三閨從小送人，後來認回來，母親對是有緣上的，可總覺得這閨格跟邊養大的那幾個完全不是一個路子。喝酒，喝完了還說些咬文嚼字的酒瘋話——沒文化的話；長相也沒傳父親年輕時的“花容月貌”，唯有一點點傳，像了母親——寫詩。可問題是，這“詩”，蛐蛐一家子都欣賞不來。
更讓人想不通的是，居然還發表詩了。蛐蛐忍不住在心裡嘀咕：這選稿人，是不是也沒什麼文化？還是說現在沒人寫詩了，但凡能湊出幾行“鳥語”，就能上聞“花香”的審稿人？蛐蛐搖了搖頭，覺得這事比父親看不懂的詩還難懂。
母親說著說著，又想起大閨電話裡那檔子事，於是又繪聲繪地複述了一遍：“你大姐說，李霞真是不進眼，又和春花孫子一塊兒辦酒席，給孩子慶百歲。你辦你的就是了嘛，還要佔人家春花酒席的便宜。”蛐蛐聽了，笑笑，沒法評——這三姐吧，心眼兒是尖，腦子也比家裡這幾個孩子活泛，就是好意思開口。蛐蛐母親一向臉皮薄，孩子們也都隨了。唯獨這個送出去的閨，臉皮倒是厚得理直氣壯。蛐蛐心裡嘆：同一個媽生的，送出去了，家教就不一樣了。
聊了一會兒，蛐蛐起準備走。母親趕翻箱倒櫃地收拾吃的，拿出來一大袋麻花：“你爸買的，好吃。想著你懶得做飯，你爸買了不，讓你了吃。”蛐蛐聽了，心裡一熱，但上還是不敢接：“不拿了，吃麻花上火。上次蕁麻疹就是吃這個燎起來的，真不敢吃。”
話一齣口，父親的臉頓時沉了下來，明顯不高興。蛐蛐一看這臉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母親低頭邊拿麻花邊勸說蛐蛐：“拿上一點，你嚐嚐。好吃的話，下次再多拿。”那語氣、那神態，活一個金牌銷售——一頓解釋“這個好吃，那個也好吃”，蛐蛐被說得左右搖擺，最後只好妥協：“那就……拿點吧。”
母親倒也有幾分正確的時候，上次強行規勸蛐蛐拿酸花和片，說是做蒙面特別好吃。蛐蛐本抵擋不了勸。拿回來後第二日做了酸白菜十片子，倒是助消化。
蛐蛐拎著一大包吃的出門，心裡五味雜陳：明明來的時候啥都不想拿，走的時候總得揣點啥。母親的銷售話，在小閨蛐蛐上，從小到大，從來沒失過手。
蛐蛐把吃的分門別類塞進冰櫃，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：哎，這老父老母，也真是盡心盡力了。雖說錢沒像給孫那樣闊氣，但吃的喝的，能拿的都給蛐蛐拿上了，一件不落。蛐蛐關上門，想著那袋麻花和水果，嘆了口氣：這吧，一碗水端不平，但心也盡力了！
再不能要求太高！自己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