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知微的手指停在那道劃痕上，指尖微微發。火映著黃絹，斜線從左上角延到右下角，和銅錢背面的磨損完全吻合。沒說話，只是把紙條翻過去，又翻回來，反覆看了三遍。
不是巧合。
有人看懂了的試探，也回了訊號。
慢慢將紙條折小方塊，塞進袖袋最裡層。窗外風聲掠過屋簷，吹得燈焰晃了一下，抬手護住火苗，目卻沒離開桌面。
春桃站在門邊，了，終究沒出聲。自從昨夜送完點心回來，就一直這樣，腳步放輕，話也，像是怕驚擾什麼。
“你去廚房。”蘇知微終於開口，“再做些棗泥糕，多加芝麻糖。”
春桃一愣：“又要送去太醫院？”
“不。”蘇知微搖頭，“這次是城南的老藥鋪，張記。”
從妝匣底層取出一張舊油紙，攤平在桌上。這是昨日帶回的包裝，纖維糙，邊緣有輕微焦痕，正是宮外常用來包藥材的樣式。用剪子裁下一角，浸在溫水裡，等纖維化後鋪開，晾在窗臺乾。
“娘子……是要寫信？”春桃低聲音。
“不是寫，是留痕。”蘇知微從火盆裡撿出一燒過的松枝，刮掉黑灰，出焦黑的尖頭。俯在黃絹背面寫下幾個極小的字：“半錢紋出何源？可溯至營？”
字跡細如蚊足，若不湊近火斜照，本看不出痕跡。
春桃盯著看了半天，才辨清容：“這……旁人怎麼看得見？”
“不需要旁人看見。”蘇知微將黃絹夾進油紙中間，重新封好，“只要收的人知道在哪看就行。”
春桃咬了咬：“可我出宮要登記去向，說是探病還說得通，去藥鋪……會不會惹眼？”
“就說替尚藥局採買陳年山楂。”蘇知微把油紙包遞給，“順便帶點自家做的點心孝敬老掌櫃。他認得你爹從前在膳房當差，不會多問。”
春桃接過，手有些抖：“要是……被查到了呢？”
“那就說你順路捎的。”蘇知微看著，“記住，別提我，別提銅錢，更別提什麼‘北’字。你就當是個跑的丫頭，辦完事趕回來。”
春桃點頭，把油紙包藏好。
第二天一早，拎著食盒出了宮門。
蘇知微沒閒著。在院中晾曬幾味常見藥材，當著巡守太監的面，故意讓一張紙片從袖中落。紙上寫著“尚藥局賬誤，需核三月柴胡庫”——假的。早前抄錄宮規時順手寫的廢紙，特意留在顯眼。
太監彎腰撿起，掃了一眼，果然皺眉走了。
轉回屋，關上門，從床底拖出一個小木箱。開啟夾層，取出那枚刻著“軍”字的銅錢，放在燈下。火映著磨損的邊緣，用指甲輕輕挲那道劃痕，心裡默算時間。
三天。
最多三天會有回應。
可第二天傍晚，春桃還沒回來。
蘇知微坐在桌前，手裡拿著一本舊賬冊，一頁頁翻著，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數著更，每過半個時辰就起走到窗邊，看一眼西牆角。
那裡是偏殿巡邏的死角。每日丑時前後，守衛換崗，會有短暫空檔。已經記了兩天，規律沒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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