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剛進窗欞，蘇知微已經坐直了子。昨夜沒睡踏實，閉眼時滿腦子還是那些供詞、名字、燒焦的紙角。春桃端來熱水，輕聲說：“娘娘，該梳洗了。”
蘇知微應了一聲，指尖在桌沿輕輕劃過，那道舊日誰刻下的痕跡還在。沒多看，只用溼布了把臉，換了素淨宮裝。春桃想挑件帶繡紋的，被攔下：“現在不是顯擺的時候。”
話音未落，外頭傳來腳步聲，接著是侍清亮的一嗓子：“聖旨到——”
蘇知微整了整袖口，帶著春桃迎出去。宣旨太監站在院中，手裡捧著黃絹卷軸，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。跪下接旨，聽那人一字一句念下來。
“蘇氏知微，秉公持正，昭雪父冤，揭逆黨之，安社稷之基……特晉為正五品嬪，賜居靜瀾軒，宮婢六人，月例加倍。”
聲音落定，四周靜了一瞬。幾個原本站在廊下的宮人換眼神，有人低頭退開，也有人悄悄湊近了些。
蘇知微雙手接過聖旨，謝恩起。沒笑，也沒急著問什麼，只是將黃絹小心折好，給春桃收著。那紙沉甸甸的，不像賞賜，倒像一塊上肩頭的石板。
“娘娘，咱們真要搬去靜瀾軒？”春桃小聲問，“那邊可是主殿區，離皇后住都不遠。”
“既然封了，就得去。”蘇知微轉回屋，從暗格裡取出一個木匣，裡面是昨夜收好的證——瓷瓶、銅牌、殘頁。鎖好匣子，遞給春桃，“這個帶過去，放在床底下，別讓人看見。”
兩人開始收拾東西。舊居偏殿的東西不多，幾件裳、幾冊書、一方硯臺。蘇知微親手把父親留下的軍報抄本包進布巾，放進包袱最底層。走到門口時，回頭看了眼這間住了大半年的屋子，牆皮有些剝落，窗紙也有破。沒說什麼，只順手把門關嚴了。
靜瀾軒比想象中安靜。青瓦白牆，庭院不大，種著一株半枯的梅樹。屋裡陳設齊整，檀木案几、繡墩榻、簾帳都是新的。務府派來的宮婢已在候著，一個個低眉順眼。
“留下兩個。”蘇知微掃了一圈，“挑手腳利索、話的。其餘的，回去吧。”
那幾個宮面尷尬，卻不敢爭辯，只得行禮退下。春桃鬆了口氣：“還好您沒全要，這些人油得很。”
蘇知微沒答，徑直走進書房。讓春桃把書案擺在窗下，又親自檢查了床帳夾層和櫃子角落，確認沒有異樣才作罷。在案前坐下，開啟包袱，取出一本筆記攤開。那是這些日子記下的驗毒方法、藥對照，還有邊軍糧餉的推算過程。
“以後這裡就是新地方了。”說，“別學別人擺排場，但也別讓人瞧不起。”
春桃點頭應下，正要去安排茶水，忽聽外頭通報：“賢妃娘娘駕到。”
蘇知微抬眼，示意開門。
賢妃穿著藕荷對襟，髮間一支銀簪，無珠無翠，走得不快不慢。進門時目先落在書案上，看到那本攤開的冊子停了半息，才轉向蘇知微。
“恭喜了。”開口，語氣平緩，“七品才人升到五品嬪，一步過兩階，宮裡多年沒出過這樣的事。”
“是陛下明察。”蘇知微站起，“並非我一人之功。”
賢妃笑了笑，揮手讓隨從呈上一對青瓷梅瓶，釉清潤，瓶雕著細梅紋。“一點心意。梅者，清寒自守，不染塵泥。願你往後也能如此。”
“多謝娘娘厚意。”蘇知微讓春桃收下，隨即從屜裡取出一個小漆盒，“這是我調的一盒安神香，加了遠志與合歡皮，夜裡難眠的人點一支，能安穩些。”
賢妃接過盒子，開啟看了一眼，鼻尖輕嗅，笑意淡了些：“你還記得這事。”
“娘娘曾幫過我一次，我記得清楚。”蘇知微看著，“如今我有了位置，這點心意不算什麼。”
兩人落座，茶端上來。賢妃抿了一口，放下杯盞，話鋒微轉：“貴妃的事……算是結了？”
“罪證確鑿，陛下已下旨徹查。”蘇知微語氣平穩，“該抓的抓了，該審的審了。”
“我是說，”賢妃盯著，“你還打算再挖嗎？比如……更早以前的事？有些人，雖沒參與糧案，但也不是乾淨的。”
蘇知微沉默片刻：“是非已明，我求的從來不是報復，是真相落地，人心可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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