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蘇知微放下鏡片,“但能確定一點——他們不想讓人看到真實的報損數量。八百石,可能是假的。”
迅速翻出另一本備份冊,查詢前後批次的運輸記錄。很快,找到一條相似路線:同樣是雁門方向,同樣是三月下旬啟運,但簽收地點在平渡,報損僅六十石。
“同樣的時節,同樣的路線,相差不到十天。”敲了敲桌面,“憑什麼這邊損八百,那邊只損六十?除非……目的地本就不是為了屯糧,而是為了做假賬。”
春桃聽得心跳加快,“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總不能直接去找兵部要真賬本吧?”
“當然不能。”蘇知微收起所有紙頁,一一鎖進暗格,“我們現在一無憑證,二無人證。貿然作,只會打草驚蛇。”
站起,活了下手腕,“先查渭南南倉的底細。那個倉是誰建的?歸誰管?日常進出有沒有登記?這些事,得靠外面的人打聽。”
“外面?”春桃反應過來,“您是說……端王府的門路?”
蘇知微沒接這話,只道:“你明天去找一趟尚膳局的老李,就說我想換些西域進貢的黑鹽。順便問問,最近有沒有大批糧庫,說是‘備用賑糧’的。”
“黑鹽換訊息?”春桃明白了,“您是要借採買名義,探他們的倉儲向?”
“對。”蘇知微點頭,“尚膳局長年跟各地義倉打道,若有異常調糧,他們會有備案。只要我們能找到這批糧最終去了哪兒,就能順藤瓜,揪出背後的人。”
春桃重重點頭,“我這就去記下要點。”
“還有。”蘇知微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,寫著幾個名字,“這幾個經辦小吏,都是當年參與過軍糧轉運的。你讓老李悄悄幫我查查,最近誰家突然添了田產,或是孩子進了國子監。”
“明白。”春桃接過紙條,小心折好塞進腰帶夾層,“有錢賺、有好拿的人,最容易松。”
蘇知微看了一眼,難得出一笑意,“你能想到這層,不錯。”
春桃臉一紅,低頭了角。
窗外天漸亮,灰白的線過窗紙照進來,落在桌面上那盞將熄的油燈上。火焰跳了兩下,終於熄滅,留下一縷細煙緩緩升起。
蘇知微走到銅鏡前,手了肩頭。那裡昨晚披過甲,此刻空落落的,但知道,那件甲還在暗格裡,等著再次穿上。
盯著鏡中的自己,眼神沉靜。
“父親當年沒能查完的事,我不信今天沒人看得懂這些數字。”
春桃站在後,看著主子直的背影,忽然覺得,這一夜過去,屋裡了些沉重,多了點什麼說不清的東西。
像是刀出了鞘。
蘇知微轉走向床榻,從枕下出一本薄冊子——那是私下謄抄的父親舊案筆記。翻開最後一頁,提筆寫下四個字:**渭南疑倉**。
筆尖一頓,又在下面加了一句:
“若軍糧非損於天災人禍,則必流於私囊;若私囊有,則必牽朝中大樹。”
吹乾墨跡,正要合上,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不是宮的碎步,也不是太監的疾走,而是一種緩慢、穩定、帶著某種目的的節奏。
立刻停下作,把冊子塞回枕下,順手抓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。
門被敲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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