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點頭,沒再多問,低頭就開始練。
蘇知微起走到櫃前,開啟暗格,把那本夾著偽賬的冊子塞進最深。回來時順手撥了撥燈芯,火猛地亮了一瞬,映在臉上,照出一雙清醒的眼睛。
們現在做的事,是在刀尖上織網。
外面的人以為們嚇破了膽,躲在屋裡唸佛求安。可就在這個誰也不願靠近的冷院裡,一張由假賬做引、以筆跡為線的網,正在悄然形。
天快亮時,春桃終於能在半炷香寫出三張格式統一、筆跡相近的單子。雖然還不夠完,但若混在一堆真賬裡,足夠人眼。
“夠了。”蘇知微合上賬本,“今天起,你每天辰時練半個時辰,午時再練一次。別的時候照常做事,熬藥、掃地、晾,一樣不。要是有人進來查,你就把練習紙藏在藥渣底下燒了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春桃小心地把筆洗乾淨,硯臺蓋好,又把廢紙團一團,準備天亮後扔進灶膛。
“等等。”蘇知微住,“那些廢紙上都有‘烏崖灣’‘灰篷船’這些字眼,不能全燒。留兩張完整的,其餘撕碎,混進昨兒那筐魚鱗裡,等老李的侄子再來收泔水時帶出去。”
“送去哪兒?”
“碼頭西頭第三間茶棚,給穿灰布衫的老張。”蘇知微低聲說,“他會轉手賣給陳記糧棧的一個小管事。那人貪杯,聽閒話,最喜歡打聽哪艘船進了港、卸了什麼貨。”
春桃睜大眼:“您是要讓他自己把假訊息傳回去?”
“沒錯。”蘇知微點頭,“我們造一張假賬,不如讓他們自己相信有這麼一張賬存在。只要有人提起‘烏崖灣損耗三十石’,貴妃那邊就會有人坐不住。”
春桃忽然笑了:“那他們要是去查呢?”
“查不到。”蘇知微淡淡道,“因為本沒那艘船,也沒那批貨。但我們寫的每一個字,都像是真的——這才是最可怕的東西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沒再說話。
這時,外頭傳來鳴。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春桃收拾完桌面,悄悄了髮髻——銀針還在,穩穩地卡在髮之間。低頭看了眼自己磨紅的手指,心裡竟沒有怕,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踏實。
原來也能做點真正有用的事。
“去睡一會兒吧。”蘇知微打了個手勢,“申時前醒就行。記住,走路慢點,眼神低點,見誰都別打招呼。”
“奴婢知道了。”春桃應著,轉走向角落的草蓆。
剛坐下,又想起什麼,回頭問:“才人,下次我還能寫別的嗎?比如……庫單,或者押運籤條?”
蘇知微看著,片刻後說:“等你能在一炷香裡寫出十張不破綻的單子,我就讓你真的賬本。”
春桃眼睛亮了一下,乖乖躺下。
蘇知微吹熄了燈。
屋裡暗了下來,只有窗進一晨,落在那本藏了偽賬的冊子上。
坐在原地沒,耳朵聽著外頭的靜。
遠傳來宮門開啟的吱呀聲,巡夜的太監拖著長腔報時。
一切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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