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副甲冑裡翻了出來,襯布上用金線繡著蟠螭紋——那種盤繞的蛇形圖案,線條細,絕非普通兵卒能用。
認得這個徽記。
貴妃家族世代掌兵,族中男子皆佩此紋。父親當年在刑部卷宗裡提過,這是李傢俬兵的標識。
心跳加快,又去看別的甲冑。接連幾件都有同樣標記,有的藏在腋下,有的在領口側,極難發現。
這些不是戰損。
是刻意藏起來的。
站起,舉著火摺子往裡走。室比想象的更深,盡頭地面凹陷,有鐵鏈垂下來,通向更下方的黑暗。
滴水聲從下面傳來,一滴,一滴,很慢。
蹲下檢視鐵鏈,發現鏈條上有磨損痕跡,像是經常拉重。鏈尾浸在淺水中,水面浮著一層油。
火摺子開始發燙,火苗變小。
正想換個方向檢視,忽然聽見頭頂有響。不是腳步,是木板被拖的聲音,接著是沙沙的填土聲。
有人在外面修補塌陷的地板。
立刻掐滅火折,躲到一堆甲冑後面。
上面的人作很快,沒說話,也沒往下看。只聽“咚”的一聲,蓋板合上,隨後是踩實泥土的聲響。
完了。
被困住了。
火折只剩最後一點火星,捨不得再點。靠著記憶往回,想找剛才掉落的刀柄。手剛到地面,卻到了一塊凸起的鐵片。
拿起來細看,是半枚箭頭,樣式古怪,不像大曜制式。底部刻著幾個小字,沾了泥看不清。
用袖子了。
“北狄造”。
腦子轟地一聲。
這不是走私兵那麼簡單。
是通敵。
攥箭頭,抬頭看向那排甲。三百條人命倒在路上——太醫改的是病亡記錄,可真正死在黑霧坳的,恐怕不止邊軍士兵。
還有運送軍糧的押運,查賬的戶部小吏,甚至……父親當年派去核查倉儲的親信。
所有知道真相的人,都被清除了。
而現在,正站在證據的中心。
頭頂的修補聲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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