貴妃的聲音在書房裡停了一會兒，腳步聲繞過案桌，往側榻走去。蘇知微伏在桌底，呼吸得極低，手指摳住地板邊緣，一點一點往後挪。不能留在這裡，一旦宮回來收藥碗，掀簾子就會看見的角。
門外傳來另一陣腳步，比方才更輕，是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。一箇中年人走進來，手裡抱著一疊冊子，徑直走向耳房。穿著深青宮裝，袖口繡著暗紋，右手中指有一圈發黃的繭。
賬房來了。
蘇知微認得這個人。在尚服局查賬時見過的簽名——柳嬤嬤，貴妃宮裡專管採買出的賬房，每月親自燒燬副本，從不留底。
那人進了耳房，反手關門。火盆已經點上，炭火噼啪作響。翻開最上面一本冊子，對照頁尾編號，一頁一頁往火裡扔。
蘇知微立刻明白過來：在銷燬證據。
不能再等了。
著牆爬到窗邊，輕輕推開一條。耳房和書房之間有道小門相通，但鎖著。唯一的口就是這扇朝外的窗。翻出去，藉著廊柱遮擋，繞到耳房另一側。銀簪從髮間下，進窗，用力一撬。
窗開了。
閃進去，背靠牆壁站定。火盆前，柳嬤嬤正低頭翻冊子，沒察覺異樣。那疊紙只剩半寸高，全是“採運”類目，封皮寫著“三月批次”。
蘇知微盯著火盆。火焰已經卷上了一頁紙的邊角，墨字正在變黑。
就是現在。
衝過去，手進火盆，一把抓出那疊紙。熱浪撲上來，掌心一陣刺痛，但沒鬆手。紙張只燒了一角，中間部分還完整。
柳嬤嬤猛地回頭，驚得站起：“誰？！”
蘇知微不答話，將殘紙塞進袖中，退到牆角。不能跑，窗戶太窄，爬出去要時間，而這個人只要喊一聲，外面的守衛就會進來。
柳嬤嬤盯著，眼神從驚慌變冷靜。“你是蘇才人。”說，“你早就盯上這些賬了。”
蘇知微沒否認。看著對方的手——那隻手剛才還在燒紙，現在卻穩穩地垂在側，沒有抖，也沒有去鈴鐺。
“你不怕我告發你？”柳嬤嬤問。
“你會先問我怎麼進來的。”蘇知微說，“然後想清楚要不要驚別人。畢竟，這些賬是你親手燒的。你說是奉命行事，可誰能證明？”
柳嬤嬤了，沒說話。
蘇知微趁機掃視屋裡。牆上掛著一幅圖，用木框釘著，還沒畫完。山勢走勢很，是北境地形。一山谷被硃砂圈出，旁邊寫著“甲三庫”。
心跳加快。
筆跡專家出的殘圖上，寫的是“甲七庫”。那是第一兵庫。現在這幅圖上標了“甲三庫”，說明還有更多。
地圖是真的。
而且貴妃的人正在繪製完整的藏兵路線。
柳嬤嬤順著的目看過去，臉變了。快步走過去，抬手就要扯下地圖。
“別。”蘇知微攔在前面，“你燒了賬，改不了紙上的字。三百刀竹漿紙，不是用來寫信的。它們去了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柳嬤嬤聲音冷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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