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得低，蘇知微著牆往前挪。春桃跟在後面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。白天差搜村時的靜還在耳邊，兩人不敢走正路，繞了大半圈，才從河灘另一側回菜園。
土坑還在，新翻的痕跡被踩了些，但口沒被封。蹲下，手探了探地道里的空氣，涼而穩，沒有異味。
“你在這兒等我。”說。
春桃搖頭。“我不走。”
蘇知微看了一眼，沒再說話。取出火摺子，吹亮一點，率先爬了進去。
地道比之前那段寬了些，石壁糙，像是人工鑿出來的。一邊爬，一邊用指甲在牆上劃痕記數。三十道之後，前方出現岔口，左邊窄，右邊稍寬。選了右邊。
又爬了一段，地面開始有碎石，腳下一，抬手撐住牆壁，掌心蹭到一道刻痕。藉著微看去，是半個字——“案”。
心跳快了半拍。
繼續往前，盡頭是一間石室，比上一次發現的那個大得多。角落堆著幾個破木箱，上面蓋著麻布，早已發黴。走近最裡面那口，掀開布，箱面四個字清晰可見：蕭案秘錄。
字跡悉。
和父親當年奏摺上的筆鋒一模一樣。
手指停在箱子邊緣，沒立刻開啟。春桃著氣爬進來，靠在門邊不敢。
“別怕。”蘇知微低聲說，“待在這兒，守著出口。”
解開箱釦，木板吱呀一聲掀開。裡面是一疊紙卷，用油紙包了好幾層。一層層剝開，最上面那頁寫著：
“永昌十五年冬，貴妃兄長林崇遠任兵部糧司主事，私調北境軍糧三萬石，以糠麩混毒麥代之，致蕭家軍五千將士誤食後腹痛潰瀉，戰力盡失，遭敵夜襲全軍覆沒……”
呼吸一頓。
繼續往下讀。
“蘇史奉旨查案，七日取證，獲賬本殘頁、毒糧樣本、押運卒供詞各一。然刑部當夜篡改檔冊，反誣蘇氏勾結邊將，意圖搖國本。天子震怒，下獄問罪。蘇史於獄中書陳實，未及呈遞，即被定罪斬首示眾。行刑前夜，其親信文書被滅口三人，餘者逃散……”
紙頁到這裡斷了。
翻到下一頁，手有點抖。
“餘倖存者藏民間，攜原始記錄殘卷，依蘇史命，候其脈歸來，方可啟封。今藏於舊屯兵地道深，後人昭雪沉冤。若見龍紋玉佩與‘清慎’印信，即為其無疑。”
最後一行小字寫著：
“知十二人，已亡九。蘇史名列第七，標註‘下獄，未死’。”
蘇知微盯著那句“未死”，嚨發。
父親沒在刑場上被殺。他是進了大牢。活下來的。
咬住下，把整疊紙重新包好，塞進懷裡。轉要去春桃，卻聽見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不是春桃。
猛地回頭，火照出幾道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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