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壺滴又響了一聲。
蘇知微的手指還按在木匣的扣鎖上,指尖傳來金屬的涼意。沒有抬頭,但能覺到大殿裡的氣息變了。那些原本低垂著頭的大臣,開始悄悄抬眼,目在和皇帝之間來回移。空氣裡沒有聲音,可知道,所有人都在等——等一句話,一個決定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,手裡拿著刑部送來的急報,看了很久。他的臉藏在影裡,看不出緒。過了片刻,他把文書放下,轉向書吏。
“筆跡比對結果,再念一遍。”
書吏出列,捧著手中的卷宗,聲音平穩:“登州軍糧調撥令上‘國’字末筆頓鋒迴旋,與貴妃兄長私庫賬本、兵部檔中親筆簽名完全一致,共三相同特徵,確認為同一人所書。”
皇帝點頭,又看向太醫。
“竹葉試驗,再驗一次。”
太醫上前,手中端著剛做好的藥渣樣本。他將一滴綠滴碗中,水面慢慢泛起一層淡藍。他舉碗過頂:“啟稟陛下,反應如前,祛溼藥中確含青鱗毒,遇竹葉顯,無誤。”
皇帝沒說話,目落在商行路線圖上。那張紙已經有些發皺,邊角被手指反覆挲過。他手點了點圖上的一標記。
“從西南運糧至北境,必經瘴氣區?”
“是。”蘇知微開口,“若繞行,需多耗十二日。而貴妃兄長所報‘途中損耗’高達三,實則將糧食轉賣私倉,再以低價售往邊軍黑市。賬目上的‘損耗’,就是貪墨的數目。”
皇帝終於抬起頭,看向殿外。
“帶人進來。”
腳步聲響起。兩名侍衛架著一個人走上殿來。那人穿著破舊的囚服,頭髮散,臉上有傷。他掙扎了一下,沒能掙開,膝蓋一,撲倒在磚地上。
是貴妃的兄長。
他抬起臉,聲音嘶啞:“陛下!臣弟冤枉!這是陷害!有人栽贓!”
皇帝沒看他。
“你名下三私庫,藏兵兩千餘件,其中弩機三百,皆刻有軍械監編號。這些,你怎麼解釋?”
那人猛地搖頭:“那是……那是前年剿匪所得,尚未上!”
“剿匪?”蘇知微上前一步,“去年西南無匪患,兵部無調令,地方無報災。你手下五百兵離營十七日,對外稱‘巡防’,實則前往廢棄礦挖掘鐵礦,煉製兵。這些,是你親信副將的供詞。”
從袖中出一份供狀,遞給侍。
皇帝接過,只掃了一眼,便扔在地上。
“你妹妹在宮中多年,藥房進出記錄顯示,每月初七,貴妃宮領取竹葉三斤,幹荷五兩。但實際用量不足一半。多出來的藥材,去哪兒了?”
那人張了張,沒說出話。
“端王母妃服用的祛溼藥,被混青鱗毒。毒源來自你控制的商隊,運輸路徑與軍糧同線。你在賬本上做假,將軍糧轉賣,再用毒藥掩蓋母妃病,最後以‘病逝’結案。”蘇知微的聲音沒有起伏,“你怕活著說出真相,所以殺了。”
“我沒有!”他突然吼起來,脖子上青筋暴起,“是自己子弱!我從未過那些藥!你們口噴人!”
皇帝冷冷看著他。
“劉正德已招供,是你以他妻兒命相脅,篡改軍報。你宮中的太監,多次出兵部檔房,取走原始文書。這些事,你當真不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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