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死在邊境雨林,營地紮在爛泥裡,喝的是渾水,睡的是溼草。”蘇知微盯著他,“你能把那種環境搬進宮裡嗎?不能。所以他們的病因,不能套用在這裡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目在和太醫之間來回。
“你一個才人,怎會懂這些?”
“臣妾的父親曾是刑部仵作,臣妾自隨他看過許多案子。”
“仵作之,倒比太醫還懂毒?”旁邊一位老太醫冷笑。
蘇知微沒惱:“那請問您,上月西六宮那位暈倒的宮,您診出什麼了?”
“心神擾,需靜養。”
“只是的。三天沒好好吃飯,糖太低,昏過去了。您給開了安神藥,吃了更虛。”
老太醫臉一沉:“你——”
“我說這些,不是為了爭口舌。”蘇知微轉向皇帝,“臣妾只想說,病症要講證據,不能靠猜。若人人都能隨意指認他人施毒,那這宮裡豈不人人自危?今天說我用瘴毒,明天會不會說我會飛天?”
皇帝沒說話,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。
李德元終於開口:“陛下,此言語大膽,且所學非正統醫理,恐有妖言眾之嫌。”
“我所講的每一條,都能驗證。”蘇知微看著他,“您若不信,可以派人去查。找十個乾淨健康的宮人,分兩組。一組關在乾燥暖房,一組放在溼熱室。各投微量可疑藥,看誰先發病。若有一個人在暖房裡中了瘴毒,我當場認罪。”
太醫們全愣住了。
沒人接話。
這種法子他們聽都沒聽過。
皇帝盯著看了很久,忽然問: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蘇知微答,“但我更怕沒人說真話。”
殿安靜下來。
皇帝沒再問,也沒下令。他只揮了下手:“今日至此。蘇氏暫留偏殿候命,其餘人退下。”
侍上前引路。
蘇知微低頭行禮,轉走出大殿。
經過太醫邊時,聽見有人低聲說:“說的……也不是全無道理。”
沒回頭,腳步沒停。
偏殿裡空的,只有一張繡墩和一張矮桌。坐下,手仍在袖中,指尖著那本冊子的邊角。
外面天漸亮,風吹過屋簷,發出細微的響。
知道這場話沒完。
皇帝沒定罪,也沒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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