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手指微微了一下。
“您怕寒了忠臣的心?”端王聲音沉下來,“那我問您一句——今天您若駁回此案,將來還有誰敢替朝廷查賬?還有誰敢說真話?忠臣不是靠包庇養出來的,是靠公道立住的。您不讓冤屈張,才是真寒了天下人的心。”
殿靜得落針可聞。
連銅鈴都不響了。
端王往前半步,語氣沒變,卻多了分力道:“至於您擔心邊疆盪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看向龍座,“臣願親赴西南。”
這一句說得極穩,像鐵釘木。
“巡查軍務,清點糧冊,整頓營伍。若有貪腐,當場參辦;若有異,即刻上報。您不必調兵遣將,也不用驚朝臣。我一個人去,把事辦清楚。若您信不過我,我可以立軍令狀——若因我此行引發兵變,責任由我一人承擔。”
他說完,站在原地,手垂在側,目直視皇帝,沒有退讓的意思。
皇帝看著他,眼神變了好幾次。先是驚,再是疑,最後竟有一瞬的鬆,像冰面裂開一道。
他慢慢轉頭,又看了眼蘇知微。
還站著。雖然子有些晃,肩頭微,可脊樑沒彎。袖下的手攥得死,指甲掐進掌心,都滲出來了,也沒喊一聲疼。不像在求活命,倒像是在等一個代——給爹,也給這天下講理的地方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蘇老大人押解貪進京時的模樣。也是這樣,一舊袍,滿臉風塵,可腰桿筆直,站在殿前大聲說:“國不可無法,不可無畏!”
那時他還年輕,坐在太子位上,聽見這句話,心裡一震。
現在,那個人的兒,站在這裡,一句話不說,卻讓他又聽見了那句話。
他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,手終於落了下來,輕輕搭在案上,把那三份材料平,疊在一起,放在左手邊。
然後,他開口,聲音低,但清楚:
“准奏。”
兩個字,輕飄飄的,可落在大殿裡,像石頭砸進水裡。
蘇知微猛地吸了一口氣,差點站不穩。沒哭,也沒笑,只是手指一點點鬆開,掌心那四道月牙印赫然在目,已經幹了,邊緣發黑。抬頭看了一眼龍座,又迅速低下,嚨了,終究沒說出一個字。
端王也沒。
他只是點了點頭,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,轉走到殿側,站定,雙手垂袖,神冷峻如初。
皇帝沒再說話,也沒下令退朝。他只是坐著,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,一下,又一下,節奏很慢,像是在等什麼人反應過來。
底下那些黨羽全都僵住了。兵部侍郎臉發白,了,想說什麼,可看見端王站在那兒,終究沒敢出聲。戶部那個員低頭盯著地面,額頭冒汗。禮部尚書輕輕嘆了口氣,閉上了眼。
風又吹進來一陣。
銅鈴晃了一下,聲音短促,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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