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知微低頭看著那封簡箋,沒拆。知道里面不會有答案,但一定有線索。貴妃不會自己寫信,偽造文書必有經手之人。只要順著這條線下去,總能找到破綻。
“我不是一個人。”說。
抬眼,看向春桃。春桃站在那兒,沒低頭,也沒避開視線,只是輕輕應了一聲:“在。”
蘇知微又看向端王,“你們都在。”
端王沒接話。他只是站在那兒,斗篷上的風塵還沒撣,臉上帶著一點倦,可站得比誰都穩。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燈焰燒得低了,映在三人臉上,影子投在牆上,不。
蘇知微起,走到櫃子前,開啟一個小木匣。那是父親留下的,一直收著,沒讓人過。取出半頁殘信,紙邊焦黑,是當年抄家時從火裡搶出來的。上面沒有署名,也沒有日期,可筆跡悉——那是父親的字。
把這半頁信放在桌上,和那張寫著“通敵書信”的紙條並列擺好,又把新冊子翻開,在旁邊。
兩相對照,一眼就能看出不同:一邊是悉的筆勢,轉折自然,墨均勻;另一邊生呆板,像是臨摹出來的,連頓筆的位置都不對。
“它不是真的。”說。
聲音不大,可屋裡三個人都聽見了。
春桃走近一步,看著那兩張紙,眉頭皺起。不懂書法,可跟蘇知微學過痕跡比對。指著偽造信上的一勾畫,“這兒的墨暈了,可紙上沒有吸墨的痕跡,像是後來補的。”
蘇知微點頭,“做假的人心虛,怕寫不像,反覆描過。”
端王看著那半頁殘信,忽然道:“這紙的紋路,和兵部去年銷燬的軍報用紙一樣。”
蘇知微猛地抬頭。
他沒再多說,可意思很清楚——有人用了府廢棄的公文紙來偽造證據,時間、渠道、手法,全都有跡可循。
把三樣東西擺在一起:新冊、殘信、偽造信條。像是在佈一個局,又像是在立一個誓。
抬頭看向窗外。天邊已經泛白,灰藍的天空慢慢亮起來,簷角的瓦片開始顯出廓。新的一天要開始了,宮門即將開啟,各司要開始點卯,貴妃會起梳妝,朝臣會上奏摺。可有些事,不能再等了。
“這一次,”說,聲音平平的,沒有起伏,卻像釘子一樣扎進地裡,“我們自己來揭。”
春桃站在側,雙手疊在前,腰桿得筆直。不再說“奴”,也不再低頭。看著桌上那三樣東西,像是記下了每一個細節。
端王站在原地,沒說話。過了片刻,他微微頷首,作很輕,可足夠清楚。
風從窗外吹進來,掀了桌上的紙頁。蘇知微手按住,沒讓它們飛起來。的手指在那半頁殘信上,像是護著什麼,又像是握住了什麼。
晨一點點爬上屋樑,照在銅牌上,映出一點微。春桃的牌子,端王的斗篷,蘇知微案頭的新冊,全都亮了起來。
更鼓響了第四聲。
蘇知微拿起筆,蘸了墨,在新冊第二頁寫下第一行字:“查偽信,始於紙源與筆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