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把燈吹得晃了一下,蘇知微的手指在冊子封面上停了片刻,才慢慢收回。沒再看那行剛寫下的字——“既然是人仿的,那就得找這個人。”話是說的,可真要起來,每一步都得踩在刀尖上。
起走到牆角木櫃前,開啟最底層的屜,取出一塊未拆封的油紙包。這是昨日春桃帶回老臣回信後,親手收進去的。現在不能燒,也不能留原樣,得換個法子藏。把油紙拆開,將那張寫著“形似偽”的桑皮紙條捲細筒,塞進一支空心銅簪裡。簪子本是母親舊,中空的設計原為避寒時藏藥所用,如今正好派上用場。
剛把銅簪回頭髮,外頭傳來兩聲輕叩。
三長兩短。
是端王定下的暗號。
蘇知微立刻起拉開門閂,門外站著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,手裡捧著一本薄冊,說是奉務府之命送來的《宮規補》,專供低階嬪妃溫習禮制。接過冊子,指尖在封底邊緣一掃,到一道凸起的刻痕——是端王慣用的記號。
小太監低頭退下,腳步輕得像貓。
關上門,把冊子放在桌上攤開。夾層裡藏著一張摺疊的紙條,展開只有幾行小字:“陳某,落第舉子,現居西市賃屋。常代貴妃潤文,擅摹帖。近一月出右將軍府六次,皆攜布囊,形似文書匣。今晨又,未見歸。”
紙上的字跡幹練利落,沒有多餘修飾,正是端王親筆。
蘇知微盯著“右將軍府”四個字看了很久。貴妃兄長掌京畿衛戍,府邸戒備森嚴,尋常探查本近不了。但知道,這人頻繁進出不是為了喝茶談詩。一個靠模仿筆跡吃飯的幕僚,接連往權臣府裡跑,還帶著東西——十有八九是在造假。
翻出自己臨摹的那幾組字,對照記憶中的父親筆跡與仿信副本,腦子裡過了一遍那些破綻點:頓筆太重、轉折生、結構過於規整……這些都不是一時能改的習慣,而是長期訓練形的記憶。如果陳某真是執筆者,他一定保留了大量練習稿,甚至可能存有原信樣本。
這些東西不會留在他租住的屋子,只會藏在能提供保護的地方——比如右將軍府。
提筆蘸墨,在空白頁寫下三個字:“查行蹤。”
天剛亮,就讓春桃照常去取熱水、送藥,自己則坐在窗邊翻冊子,耳朵卻一直聽著院外靜。直到午時前後,那名送冊子的小太監又來了趟,這次只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“蘇才人,昨兒登的炭例今日補上了”,便轉走了。
等他走遠,才從袖中出第二張紙條。
上面記錄了三日來陳某出右將軍府的時辰和攜帶品特徵:辰時初,申時末出;布囊左側有墨漬殘留;第二次帶時包裹較厚,似夾有紙板;第三次離府時步伐急促,肩部微斜,像是負重。
蘇知微把這幾條並列寫在紙上,又畫了條時間線。六次出,每次間隔不超過五日,最近一次距今不過兩天。說明對方仍在持續作業,且任務集。
合上紙頁,心裡有了底。
這不是偶然為之的單次偽造,而是一套穩定的造假流程。有人供樣稿,有人負責臨摹複製,再由貴妃一系的人手傳遞出去。若想打斷這個鏈子,就得抓住那個執筆的人正在做事的時候。
傍晚閉宮門前一刻,梧桐樹下的偏廊再次響起沉穩的腳步聲。
端王來了。
他穿著深青常服,外罩一件素面披風,臉上沒什麼表,走近時才低聲說:“你給的訊息我收到了。”
蘇知微沒應聲,只把桌上那張記錄遞過去。
他掃了一眼,眉頭微,“你已盯上他的行蹤?”
“不止。”聲音得很低,“他每次進出都帶東西,而且越來越急。說明他在趕工。我在想,他在抄什麼?是不是除了那封通敵信,還有別的?”
端王沉默片刻,“也可能是在補。你們確認筆跡是假的,他們未必不知道風聲已經了。”
“所以更要快。”說,“現在他還在,說明他們還沒決定銷燬證據。只要他再進一次府,就有機會清裡面的況。”
端王看著,眼神比往常多了幾分審視。“你想怎麼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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