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得想辦法送出去。”蘇知微坐下,翻開另一本薄冊,封面寫著“藥錄”,實則是用來記雜事的偽裝本。讓春桃坐下,兩人頭頭商量。
“月例請安那天,我能靠近前。”說,“近侍會列隊候在偏殿,我可以設法把東西塞給其中一個。但不能明給,也不能留名。”
“要是被搜出來呢?”春桃問。
“那就說是藥方。”蘇知微指著冊子,“你把計劃寫藥單格式,用暗語。比如‘陳皮三錢’代表陳某,‘黃連五分’代表偽造文書,‘煎三沸’代表三日行。誰看不懂,只當是調理脾胃的方子。”
春桃想了想,點頭,“我來寫。”
“還有,”蘇知微又說,“老太醫上次幫我驗過香灰,他知道我不來。如果實在沒機會遞到近侍手裡,可以託他代呈。他有面聖資格,只是得等時機。”
“可他會願意嗎?”春桃猶豫。
“他兒子的命是我救的。”蘇知微聲音低了些,“人總得記點恩。”
兩人商定兩套方案,一一寫進藥錄本里。寫完後,蘇知微把本子翻過來,檢查一遍字跡,確認沒有出破綻,才合上,給春桃。
“藏好。”說,“洗籃夾層,別放第二次。”
春桃接過,點頭,轉出去了。
屋裡只剩蘇知微一人。坐在桌前,沒。從窗斜照進來,落在桌角,慢慢爬過鎮紙,移到冊子上。看著那行自己寫的字:“敵未止步,我不可緩。”
手了袖口,那裡藏著一枚炭筆頭。拿出來,在記事冊最後一頁寫下三行:
一、筆跡為刃;
二、證為盾;
三、時機為機。
寫完,合上冊子,放進懷裡。站起來,走到床邊,掀開褥子,把冊子塞進最底下。然後去井臺邊洗手,水涼,衝在手上有點刺。洗得很慢,指都過,像要把什麼痕跡徹底洗掉。
回到屋裡,點亮油燈。火苗跳了一下,穩住。坐在燈下,沒再翻任何東西,只是靜靜坐著。眼睛看著門,耳朵聽著外頭的靜。
春桃回來了,在廚房那邊剁菜,聲音規律,不急不緩。這是在告訴屋裡人:一切正常。
蘇知微沒。知道現在該做什麼——等。等一個能協同的人出現,等一個能遞出訊息的機會。已經把刀磨好了,就差一隻手幫遞出去。
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這雙手現在不能面,不能寫奏摺,不能指認誰。但它能把碎紙拼鏈,能把墨痕變證,能把沉默變刀。
不,也不說話。燈影映在牆上,晃也不晃。
屋外,暮漸漸下來,院子裡的掃帚聲停了。春桃提著燈從廚房走出來,經過窗下時頓了頓,朝裡看了一眼。
蘇知微抬起眼,看了一下,沒說話,只是把手搭在桌邊,輕輕點了兩下。
春桃懂了。轉走了,腳步輕,沒回頭。
燈還亮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