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的火在牆上跳了兩下，灶裡的柴燒得只剩半截。蘇知微沒，手還搭在桌沿，指尖著一頁紙角。春桃掃完院子，把掃帚靠在門邊，回頭看了一眼，了，終究沒出聲。
風從窗鑽進來，吹得燈芯一歪，火星濺到桌面，留下個小黑點。
蘇知微抬手撥正燈盞，低聲道：“去老樹，把紙條送出去。”
春桃一愣，“現在？”
“越晚越安全。”說，“你走後角門，別巡道石板，溼。”
春桃點頭，轉進偏屋換外裳。從褥子底下出一塊灰布帕子，裹住頭臉，又把袖口紮。藥匣旁那雙舊鞋還在原地，彎腰穿上，腳步輕得像踩棉絮。
蘇知微從袖袋掏出炭筆，在指甲蓋大的紙上寫了三個字：**夜三更**。折小方塊，塞進春桃掌心。
“若有人問，就說去倒藥渣。”補了一句。
春桃攥紙條，推門出去。院外樹影橫斜，天還沒全黑，遠宮燈剛亮起幾盞。著牆走，每過一道拐角都停一下，聽靜。
半個時辰後，冷院后角門的鐵環響了兩下，極輕，像貓抓。
蘇知微起，把桌上醫書挪開，出下面三頁素絹。沒點燈，藉著月檢查裝裱邊緣——米漿乾了，不翹不裂。油布包好，放進藥匣底槽，手指順著隙按了一遍，確認能得出來。
門開一條，端王低頭進來，披著個雜役模樣的布斗篷，帽簷得很低。他後沒人。
“人都走了？”蘇知微問。
“守角門的老太監盹著了。”他嗓音沉，“你膽子不小，敢人傳信。”
“等不來，就只能自己走。”說，“請坐。”
端王沒坐床，只站在桌邊。他目掃過藥匣、醫書、牆角那堆柴火，最後落在臉上，“準備好了？”
“差一步。”
拉開屜，取出一張黃麻紙，上面是昨夜重寫的陳書正文。遞給他。
端王接過，展開看。屋裡暗，他湊近燈，一行行讀下去。看完沒說話，把紙放回桌上。
“‘祖製備案，驛傳無錄’這八字，夠利。”他說，“但皇帝若問你，為何此時才提，你怎麼答？”
蘇知微早想過，“我說，罪臣之不得私議朝事，前不敢言。今因見偽策直遞龍案，恐制度崩壞，牽連國本，故冒死陳。”
端王點頭，“這話能保命。”
“我不想只保命。”盯著他，“我要他翻案。”
“你知道貴妃背後是誰。”端王聲音更低，“不是一人，是一族。你這一，牽的是整個刑部、務司、兵餉排程。皇帝不，不是不信，是不能。”
“那就讓他不得不。”說，“證據確鑿，他若下，便是縱容欺君。天下人怎麼看？史怎麼記？”
端王看著，片刻，角了一下，不像笑，“你還真不怕死。”
“我父在獄中熬了三年，等不到一句話。”聲音沒高，也沒抖，“我現在說的每一個字，都是他還不了的命。”
屋裡靜下來。燈芯又了個火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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