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手指停在“直遞龍案”四個字上,緩緩劃過,然後停住。殿燈火昏黃,燈芯偶爾裂一聲,驚得銅枝上的流蘇輕。貴妃站在側前方,指尖掐著掌心,指甲幾乎嵌進裡。蘇知微仍伏在地上,額頭著金磚,冷汗順著鬢角下,一滴落在磚裡,洇開一小片深印子。
皇帝沒再看,也沒看貴妃。他往後靠了靠,手肘撐在座扶手上,目落在兩張素絹之間來回移。一張是偽策殘稿,墨沉厚;一張是摹本,筆跡清瘦。他盯著看了許久,忽然開口:“松煙墨……每季撥給椒房三匣,用盡回收殘渣。”
貴妃立刻接話:“陛下!臣妾殿中墨匣從未離,若有失,定是被人竊取仿寫!這是栽贓!”
“那便查。”皇帝聲音不高,卻得人不過氣,“去椒房,取你今季未用完的墨塊,與這殘稿比。再調檔匣來,比對摺痕是否相符。”
貴妃臉一白:“陛下!這……這不合規矩!臣妾乃後宮主位,豈能因一罪臣之幾句話就被搜查?”
“你若清白,怕什麼查?”皇帝淡淡道,“說了,若證據為假,甘欺君之罪。你也敢賭嗎?若你殿中墨塊與殘稿不符,那你又如何解釋?”
貴妃咬住,沒再說話。
殿外傳來腳步聲,是務府太監奉命去取墨塊。腳步遠去後,殿重歸寂靜。皇帝依舊端坐不,手指無意識地敲了三下桌面,節奏由急轉緩。他的視線不再回避蘇知微呈上的紙張,反而將那張殘稿輕輕推近側,指尖停留在墨跡邊緣,仔細比對著澤深淺。
蘇知微低著頭,眼角餘卻一直鎖著案方向。看見皇帝的作變了。起初他是防備的,只掃一眼就移開,像是不願多看一個罪臣之的東西。可現在,他不僅反覆檢視,還主把證據往自己這邊挪。這不是敷衍,也不是走個過場——他在認真想這件事。
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。
但不敢,連呼吸都得更深。三年了,在冷院翻廢紙、熬藥渣、裝痴扮傻,就是為了這一刻。知道,只要稍有得意之,哪怕角揚起半分,都會被說“心機深沉”“圖謀不軌”。必須低頭,必須恭敬,必須像個真正為父鳴冤的兒,而不是一個步步為營的復仇者。
可心裡清楚,刀已經磨利了。
皇帝的目又移到貴妃臉上。他看著繃的下頜線,看著強撐鎮定的眼神,忽然問:“你申領過幾次本季松煙墨?”
貴妃頓了一下,答:“回陛下,三次。月初、月中各領一匣,第三匣尚未支取。”
“記錄可查。”皇帝低聲說,像是自言自語。
他知道說的是實話。務府的賬目他看過,貴妃確實申領了兩次,第三次還未登記領取。但這不是重點。重點是,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強調自己還沒拿第三匣?是為了撇清關係,還是心虛?
他想起剛才蘇知微說的那句話:“驛傳無錄,門無籤。”
大祀期間,宮門封鎖,外不通。若真有函直遞龍案,必經層層手續。可如今查遍各司,無人接,無簽名錄冊,連火漆封印都不見蹤影。這份文書,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。
而它偏偏用了貴妃專用的松煙墨,紙張摺痕也與檔匣尺寸吻合。
巧合太多,就了破綻。
皇帝的手指再次敲了兩下,比先前更慢。他的眉心微微鬆開了一些,不像之前那樣擰一團。這不是信任,但已經是搖。
蘇知微閉了閉眼。覺到空氣中有東西變了。那種長久以來在上的窒息,似乎裂開了一道。不知道皇帝會不會下令重審,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頂住貴妃背後的勢力,但知道,他已經不信貴妃了。
至,不再全信。
貴妃察覺到了沉默的異常。一向擅長察言觀,在後宮這麼多年,靠的就是能在帝王一句話、一個眼神里讀懂心意。可這一次,讀不懂了。皇帝沒有呵斥蘇知微,沒有人拖出去,也沒有安這個寵妃。他只是坐著,看著,想著。
忍不住開口:“陛下……”
皇帝抬手,制止了。
殿再度安靜下來。只有燈油燃燒的輕微滋響,和窗外約的風聲。
蘇知微仍伏在地上,膝蓋早已麻木,腰背也開始發酸。但不敢挪。知道,這個時候,任何細微的作都可能被解讀為挑釁或不安。只能維持原狀,像一塊石頭一樣跪在那裡,等待裁決落下。
。來起了燃苗火有經已,裡心的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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