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落在窗欞上，紙頁邊角微微翹起。蘇知微坐在案前，手裡著一張薄紙，上面是昨夜寫下的名字：林人、趙氏、孫氏。筆跡幹了，像幾道刻進紙裡的印子。
盯著那張紙，沒。
春桃不在邊，屋裡只有一個人。也不急著做別的事，只是把紙條翻過來，又翻過去。指腹在“林人”三個字上來回挲，像是在數墨痕的深淺。
昨夜決定查，是因為有人往的粥裡下藥。可現在想得更深——就算查出是誰下的毒，又能怎樣？們背後還有人，宮裡頭這種事，從來不是一個人能做的。沒人通風報信，沒人替盯著膳房的小門、廚房的燈火、太監的腳步，再聰明，也防不住下一次。
冷宮的事過去沒幾天，貴妃蜷在破窗下舀水的模樣還在眼前。那時候站在門口，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：在這地方，權勢倒了，人就什麼都不是。而若不想有朝一日也變那樣，就得有自己的人。
不是主子和奴才那種聽命行事的人，是要真心肯為冒風險、肯夜裡多走一步路去盯一眼火的人。
把紙條湊近燭火。
火苗上來，邊緣捲了，黑灰一點點剝落。看著那些名字燒碎屑，掉在銅盆底。
這不是結束，是換個法子開始。
起推開窗，外頭灑掃聲照舊，掃帚劃過青石地，節奏平穩。著遠宮牆，飛鳥掠過簷角，一晃就不見了影。
得有人能看見那些看不見的地方。
換出門時天已大亮。今日奉旨去苑還幾冊典籍，是禮部臨時調閱的舊檔，昨兒便收拾好了，用藍布包著放在食盒底下。親自提了，不人跟著。
一路穿廊過殿，宮人低頭避讓。走得不快，也沒四看，像是隻管趕路。可眼角餘一直開著，留意著路邊有沒有不該停的腳印、牆有沒有新踩過的泥痕。
到了苑西角門，守門小太監認得，點頭放行。沿著梅林小徑走，這邊僻靜，平日有人來。風從枝間穿過，吹得落花撲簌簌往下掉。
剛拐過一假山，迎面來了個穿青袍子的男人。
量高，步子穩，袖口著銀線暗紋。他看見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沒說話，只微微頷首。
蘇知微停下，福了半禮：“端王殿下。”
端王嗯了一聲，目落在手上提的食盒上：“還書？”
“是。”答得乾脆，“禮部要查前年秋闈錄，我這兒存了幾本，今日回去。”
他點點頭，沒問多餘的話。
兩人並肩往前走了幾步，誰都沒再開口。林子深，腳下鋪著厚厚一層花瓣，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走了約莫十丈遠，蘇知微才低聲說：“我如今每日吃飯，都要先看油、聞氣味、試舌尖。連喝口茶，都得等半個時辰才敢嚥下去。”
端王側頭看了一眼。
沒看他，眼睛盯著前方小路，聲音得平：“我不怕他們害我。我只怕哪天夜裡被人捂了拖走，連個知道的人都沒有。”
風吹的袖子，出半截手腕。指甲修剪得很短，指節上有薄繭，是常年握筆、翻書、按紙留下的痕跡。
“我在想，”繼續說，“能不能有幾個信得過的人，不必多，三五個就行。能在膳房當值的，能進出尚藥局的，或者就在各宮走送東西的太監。我不求他們做什麼大事，只要每月告訴我一句實話——誰家最近領了什麼藥，誰夜裡還在熬湯，誰跟誰遞了帖子。”
說完，沒急著等答覆，像是隻是陳述一件尋常事。
端王沉默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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