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親自去。”說,“你留在這裡,每天記下尚藥局進出的人,尤其是陌生面孔。誰來了,待了多久,跟誰說了話,全都記清楚。”
春桃咬著點頭。
“還有,以後送藥,籃子裡不許再放東西。”蘇知微走到門邊,拉開一道往外看了看,“空籃子最安全。他們要查,查不出東西來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:“可要是有人看見你天天去,反而更可疑?”
“總比被人抓到實據強。”蘇知微關上門,轉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,“他們想我們犯錯,我們就偏偏不犯。他們想讓我們慌,我們就偏要穩住。”
兩人沉默下來。外頭太漸漸升高,照在院子裡,把影子一小團。井臺邊的火盆已經被踢到角落,盆沿上昨晚寫的“準備”二字被雨水沖淡了,只剩一點模糊的痕跡。
午後的斜進來,落在桌上那本舊賬簿上。蘇知微走過去,出裡面的紙條又看了一遍。忽然問:“你說,他們為什麼現在手?”
春桃想了想:“是不是覺得你快查到什麼了?”
“不是。”搖頭,“是因為他們知道,我已經不是一個人在查了。他們怕的不是我,是我後那些願意說話的人。”
說完,把紙條重新摺好,放進發簪的夾層裡。那支炭筆也收了起來,磨得尖細的筆頭包了一層油紙,藏在袖袋深。
天快黑時,又去了井臺。火盆裡添了新炭,點燃後,從懷裡取出一張極薄的紙,用炭筆寫下幾行字:**七日三異:藥錄增、人易、影遊西庫**。寫完,揭下紙片,吹乾墨跡,捲細條塞進發簪。然後把那張寫滿字的紙扔進火裡,看著它捲曲、焦黑、化灰。
春桃站在幾步外,小聲問:“全燒了?以後靠什麼查?”
“靠腦子。”說,“寫下來的會丟,記在心裡的才會跟著人走。”
火映在臉上,一閃一閃。盯著火焰,直到最後一縷紙邊燒盡,才用木撥了撥灰燼,確認什麼都沒剩下。
夜裡下了點小雨,比昨夜更細,打在瓦上沙沙響。坐在燈下,把明日要去尚藥局的路線在心裡過了一遍——走東夾道,避開巡夜太監常駐的角樓,進門前繞半圈看清周圍有沒有生面孔。還打算帶個空籃子,裡面放一把幹艾草,說是送去曬黴,順道問問當值的人有沒有新藥方要配。
春桃鋪好床,輕聲說:“我今晚睡門口。”
“不必。”蘇知微吹滅燈,“你睡裡頭。我要是聽見靜,自然會醒。”
黑暗裡,睜著眼睛躺了許久。雨聲不斷,屋簷滴水一下一下砸在地上。想起父親當年教背《刑案匯覽》時說過的話:“破案不在快,而在穩。一步踏錯,後面全廢。”
現在走的每一步,都不能錯。
第二天一早,照常起梳洗。春桃給遞帕子時,手有點抖。看了一眼:“別怕。只要我們不搖,他們就不敢真撕破臉。”
“嗯。”春桃點頭,勉強笑了笑。
出門時,順手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——這是們新定的暗號,表示一切如常。如果哪天沒敲,就是出了事。
走在宮道上,目掃過兩側的廊柱和樹影。一切看似如舊,可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貴妃雖然被貶冷宮,可的影子還在。那些曾經依附的人,不會甘心就此散去。
們要查的路,不會越走越寬,只會越走越險。
但也沒打算退。
路過一拐角時,停下腳步,假裝繫鞋帶,眼角餘瞥見不遠有個穿青袍的小宦正站在槐樹下低頭整理袖口。那人帶上,約有一道金線反。
直起,繼續往前走,腳步沒變,心跳卻慢了一拍。
到了尚藥局門口,站在簷下抖了抖傘,把空籃子抱在懷裡,抬腳走了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