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面沒署名,只有一個倒寫的“陳”字。
蘇知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手指慢慢移到“玄鐵環”三個字上,輕輕劃過。
想起來了。
父親曾提過,前朝工部有個規矩:凡主持大型冶煉或兵鑄造的督,腰間必佩一枚玄鐵環,材質特殊,重而不鏽,上有編號,由工部專造,不得私傳。這東西不是裝飾,是權力憑證,相當於一道免檢令牌。若有人持環出礦場、軍庫、驛道,守衛不得阻攔。
這玩意早就該廢了。前朝覆滅時,朝廷下令收回所有信,銷燬登記。可現在有人戴著它,出現在廢驛,和貴妃兄長會,談的是“鑄兵”“清道”。
清道是什麼意思?清除障礙?還是為某件事掃清道路?
把紙條放下,從櫃子裡翻出一本破舊冊子,是穿越後一點點抄錄整理的《前朝職制略》。翻到工部條目,果然寫著:“督造,授玄鐵環一枚,編號檔,終執掌,歿後繳還。”
合上書,呼吸沉了幾分。
如果這個黑袍客真有玄鐵環,那就不是普通匠人,也不是販夫走卒。他是前朝工部的人,而且是能管鑄造的高層。這種人不會輕易面,更不會和當朝權臣私下會面,除非——他圖的不是錢,是復起。
突然意識到,這件事比想的更深。
春桃站在一旁,見臉不對,小聲問:“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蘇知微把冊子放回去,拿起紙條又看了一遍,“只是這條線,比我想象的要。”
“那……還查嗎?”
“當然查。”把紙條摺好,放進荷包,又把木匣鎖進屜,“你現在就準備,明天找個由頭再出宮一趟。”
春桃點頭,“我去哪?”
“還是染坊。你帶個新信去,就說我要知道下次會面的時間、地點,還有——那個黑袍客長什麼樣。”
“他要是不肯說呢?”
“他會說。”蘇知微站起,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。外面天已全黑,遠有點點燈火。“他既然肯遞銅牌,就說明他還想做事。他不怕死,怕的是沒人知道真相。”
春桃沒再問,低頭應了聲“是”。
蘇知微回頭看了一眼,“別怕。你現在做的事,比端茶倒水重要得多。”
春桃抬起頭,眼裡有些亮,很快又低下頭,“我知道。我不會讓您失。”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蘇知微坐在燈下,拿出一張新紙,提筆寫下幾個字:“黑袍客——玄鐵環——前工部——南嶺鑄兵——清道除礙”。
在“清道除礙”下面畫了重重一道線。
然後,又寫下一行小字:“此人若為前朝,則其目標非財非權,或為復國。貴妃兄與其合作,所圖極大。”
停筆,盯著這行字,許久沒。
窗外風起了,吹得窗紙嘩嘩響。沒去關,只把燈芯撥亮了些。
“春桃。”忽然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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