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三刻,日頭偏西半寸,斜著切進冷院東廊,照在青磚裡新落的幾粒灰上。蘇知微站在廊柱後,指尖還沾著灶灰,沒。沒,也沒看天,只盯著院門方向。
春桃剛進門,鞋底沾著枯葉碎屑,袖口微溼,是快步走回來的痕跡。沒,只是把門輕輕掩上,轉時看見蘇知微立在那裡,便立刻停步,垂手站定。
“主子。”聲音得低,卻沒抖。
蘇知微點點頭,抬手抹了下左手指腹——灰沒幹,蹭出一道淺痕。“你繞的哪條路?”
“走主道,過影壁,沒停。”
“耳房後牆,有無腳印?”
“沒有。土幹,,連貓都沒踩過。”
蘇知微收回手,袖口垂下,遮住那點灰。“進了耳房?”
“是。我見掀簾進去,簾子晃了兩下才靜。”
蘇知微轉往回走,步子不快,角掃過門檻,沒帶起風。春桃跟在半步後,沒問下一步做什麼,只把袖口往裡掖了掖。
屋案上,青瓷碗還在原。粥面已涼,浮油凝薄片,邊緣微微卷起。碗沿側那道灶灰痕,被水汽洇開後一條細線,像乾涸的蟲跡。朱漆食盒蓋著,嚴合。
蘇知微走到案前,沒碗,只用指甲輕輕颳了下碗沿灰線。灰簌簌落下,沾在指腹,又隨抬手的作飄進窗。
“你去尚藥局取安神丸,罐子空著。”說。
春桃應聲:“是。”
“別提炭房,別提西夾巷,別提冪籬婦人。”蘇知微頓了頓,“就說昨夜沒睡好,今早心口發悶,想討兩丸一。”
春桃點頭,轉去櫃中取藥罐。罐子不大,銅蓋磨得發亮,底下墊著一塊藍布。拿起來時,布角垂下來,出底下一點舊木紋。
蘇知微看著作,忽然說:“罐子底,乾淨。”
春桃一怔,隨即明白,低頭用帕子仔細了罐底一圈。銅鏽沒掉,但浮灰去了。
“再取一碗熱粥來。”蘇知微說,“要剛出鍋的,冒白氣那種。”
春桃應下,出門端粥。腳步比剛才穩,落地無聲。
蘇知微沒等回來,先走到窗邊。晨已退,只剩窗欞投下幾道窄影。手試了試窗框溫度——不燙,但餘溫尚在。又了案角銅盆,水涼了,盆壁結著一層薄霧。
春桃端粥進來,碗沿燙手,擱在案上時手腕微了一下。粥面滾著熱氣,白霧往上湧,撞到窗框又散開。
蘇知微拿起銀針,刺進粥面,停三息,拔出。針尖亮,無變。將針尖在灶灰裡蘸了蘸,再輕輕抹在碗沿側——灰遇熱氣,立刻暈開,如墨滴清水,緩緩遊散。
春桃看著,沒說話,只把空藥罐挪到案角,罐口朝外,微微傾斜。罐水痕未乾,半圈溼印著銅壁,映著窗外進來的,泛出一點啞亮。
蘇知微退開半步,目掃過食盒。“豆沙卷拿出來。”
春桃掀開盒蓋,取出卷子,放在素白瓷碟裡。碟底乾淨,沒洗過,約可見一道淡黃水痕,是昨夜剩的薑幹後留下的。
蘇知微手,在碟底了。薑幹得徹底,指腹只蹭到一點意。沒,直接將碟覆在卷子上,再蓋食盒。
“你去院門守著。”說,“聽見腳步近了,就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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