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了一寸，移到門檻上，切出一道筆直的線。蘇知微仍立在堂屋門檻，左手垂著，指腹那道灰痕沒，袖口也未整，襬沾了點枯葉碎屑，也沒去拂。沒，像是等著什麼，又像只是懶得。
風起了，簷角銅鈴輕震，竹簾掀了半尺，斜打進來，落在鞋尖上，亮得刺眼。眯了下眼，沒躲，也沒抬手遮。
院門那邊傳來腳步聲，不急不緩，踏在青磚上，聲音比尋常宮人重些，卻比太監穩。聽得出是誰——不是通報進來的，是直接走來的。
端王從院門進來時，袍角微揚，腰間玉佩沒響。他沒停在院中，也沒讓人通傳，徑直往東廊走。目掃過地面，掃過窗紙破，最後落在上，停在左手指腹。
“蘇才人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也不冷，就是平常說話的調子，“命大啊，這樣都沒被毒死。”
蘇知微抬眼看他。他站得不遠不近，三步外，影子斜斜地過來，蓋住腳邊那道。沒迎上去，也沒退後，只角一，笑了下。
“有端王暗中保護，我自然安全。”
這話出口，端王眉梢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他沒接話，視線從指尖移開，轉去看後堂屋的案桌——食盒還在原，碗已撤下，窗紙破進來的落在櫃角，照出一層薄灰。
他結了，側過臉去，避開的視線，也避開那道斜。“別自作多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些，語速也慢了半拍，“本王只是不想讓你死得太容易，壞了本王的興致。”
蘇知微沒應。低頭看自己手指，灰痕在裡泛著啞，像一道舊疤。忽然笑了一聲，不是譏諷，也不是得意，就是單純覺得好笑。
端王聽見，耳微微發紅，很快又抿，裝作沒聽見。他袖中的手蜷了一下，又鬆開，垂在側。
兩人誰都沒再說話。風停了，簾子落回原位，重新回門檻線上。院中安靜，連麻雀都不見一隻。
蘇知微依舊站著，沒請他進屋，也沒送客的意思。知道他不會久留，這種人從來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太久，尤其是一個罪臣之的冷院。
端王終於了。他沒轉走正門，而是往西廊繞。步子不快，也沒回頭。袍角掠過影壁邊緣，影一點點被牆角吞沒。
蘇知微看著他走遠，沒，也沒出聲。直到他徹底消失在影壁後，才緩緩收回視線。
左手還垂著，指腹的灰痕沒洗，也沒蹭。就這麼站著，像剛才一樣，掌心朝下，五指微張，呼吸勻長。
院外傳來值夜太監的咳嗽聲，由遠及近，又拐向西邊。沒抬頭，只把右手抬起，用拇指了左手指腹。灰沒淨，只糊開一點，更深了。
沒再。
風又起，簾子再掀，斜切進來，照在鞋尖上，還是那麼亮。眨了下眼，睫投下一小片影，落在臉頰上。
沒。
一隻螞蟻順著門檻爬上來，沿著磚往前走，經過鞋尖，沒停，也沒繞，直直地爬進屋，消失在影裡。
低頭看了眼那隻螞蟻走過的路，又抬頭看向院門方向。
日頭又偏了一寸，移到門檻側，離腳尖只剩兩寸。沒退，也沒讓，就站在那兒，影子拉得老長，橫在青磚上，像一道沒劃完的線。
的左手慢慢收進袖中，掌心朝上，五指蜷起，指甲輕輕掐了一下掌心。
不疼，但有點知覺。
吐了口氣，很輕，幾乎聽不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