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又偏了半寸，從窗欞間斜切進來，落在案上那隻空檀木匣的蓋子上。蘇知微的手還搭在匣沿，指尖沾著一點灰燼，是方才燒掉幾頁廢紙時蹭上的。沒，也沒說話，只盯著匣底那圈溼痕——邊緣泛黃，紙角微卷，像是被水汽浸過一夜。
春桃站在門側，袖口垂著，手藏在袖中，攥著那個用火漆封好的小布包。沒敢出聲，只拿眼角掃了掃主子的臉。蘇知微眉心著，不皺也不松，像塊凍住的冰面，底下卻有東西在走。
“昨夜門窗都關嚴了。”春桃低聲道，“我沒聽見靜，晨起看鎖釦也完好。”
蘇知微點點頭，終於抬手，把匣子合上了。咔一聲輕響，在屋裡顯得格外清楚。手指順著匣了一圈，到一黏膩——是殘留的氣，混著點說不清的酸味。
“不是水。”說。
春桃屏住氣：“是有人開啟過？”
“沒撬。”蘇知微把匣子翻過來，看底板接，“鎖沒，榫頭也沒拆。能開啟它的人，要麼有鑰匙，要麼知道暗釦怎麼按。”
冷院平日沒人來，送飯的宮只到門檻外，不進屋。能近這案子的，只有們兩個。
除非……有人夜裡著窗蹲過，等們睡，用細針挑開暗釦，再往匣底灑點水，放回原，悄無聲息地走。
可春桃昨夜繞道回來，查過耳房後牆，土如石，連貓都沒踩過一腳。若有人潛，必經主道，不可能不留痕跡。
蘇知微慢慢把手收回來，指甲裡卡著一點木屑，是剛才摳匣角時刮下的。捻了捻，聞不出味，只覺。
“炭房帶回的銅釘呢？”問。
“在我褥子底下著，用油紙包了三層。”春桃答得快，“昨夜您說要留證，我取回來就沒離。”
蘇知微嗯了一聲，目落回案上。那枚釘子本打算今天比對西夾巷地面的舊痕，看是否與某破損相符。可現在，賬冊殘文已經糊一團，墨跡暈開，字不形，連“三月初七”這樣的日期都只能認出個“初”字。
手了碗沿，昨夜抹的灶灰早乾了，蹭在指腹上發。沒，只是把左手慢慢收進袖中，五指蜷起。
這不是巧合。
證據接連損，時間太，手法太準。對方知道手裡有什麼，也知道該毀哪一部分。若只是普通眼線探聽訊息，不至於準到手毀的程度。這已經不是監視，是反制。
“貴妃的人的手。”說，聲音不高，也不狠，就像在說“今日風大”。
春桃咬了下，沒反駁。知道主子說得對。柳人倒臺後，貴妃雖未面，可打從未停過。先是安神丸罐底銅鏽的事，再是送藥宮試探，如今直接斷線索——一步比一步狠。
“怕什麼？”春桃問。
“怕我查到不敢讓人知道的事。”蘇知微低頭看自己袖口，“軍糧案背後不止貪銀，還有人命。我爹當年遞摺子，不只是告狀，是點名了三個押運的名字。那三人後來全死了，一個溺斃，一個病死，一個自縊。表面看各不相干，實則都在結案前七日嚥氣。”
沒提端王說過的話，也沒說父親摺子第三頁右下角的墨點。那些話還在腦子裡轉，但不能說，也不能信得太滿。現在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，多走半寸，就可能塌下去。
春桃聽得心，手攥得更牢。不懂那些場彎繞，可知道，主子每查一寸，敵人就急一分。如今連藏在匣底的東西都能被人弄溼，說明冷院周圍早布了眼線，說不定連們說話都有人聽著。
“要不要換地方記？”低聲問，“我可以用帶打結記日子，或者……用飯粒擺字。”
蘇知微搖頭：“不急。先讓以為我們了陣腳。”
說完，起走到櫃前，拉開最上層屜，取出幾頁空白紙，又翻出一支禿筆。蘸了墨，在紙上寫了幾行字，容雜，有昨日膳食清單，有舊整理記錄，還有幾句詩——“春風吹柳綠，夜雨打花殘”，全是無用廢話。
寫完後，將紙攤在案頭晾乾，又故意讓一角垂下，蹭到地上些許灰塵。
“你待會把這些燒了。”說，“當著窗外人的面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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