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門的石磚冷得刺骨，蘇知微雙膝跪在正殿外的空地上，手還保持著捧起布包的姿勢。沒抬頭，但能覺到皇帝站在高，目像鐵秤砣一樣在背上。風從殿角刮過來，吹得袖口的舊布條啪啪作響，那聲音和昨夜鐵匠鋪裡的火苗裂聲混在一起，在腦子裡來回撞。
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“臣妾願出所有查證所得，”把布包往前一推，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穩，“只求陛下明察端王清白。”
話音落，四周靜得連瓦簷滴水的聲音都聽得見。沒人上前接，也沒人說話。咬了下牙，自己手解開布包繩結，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攤開在石磚上——半塊燒焦的賬冊殘頁、一枚刻著暗記的銅釘、還有那張副本地圖。紙頁被風吹得起邊，手按住一角，不讓它飄走。
“這些是臣妾查軍糧案時留下的證據。”說，“端王殿下所去之，皆為此案線索所在。他假扮醫，並非為私結黨，而是為避開耳目，查疫區是否與軍糧有關。若此事牽涉社稷安危，則非干政，實為盡責。”
皇帝終於開口：“你一個罪臣之，有何資格替親王辯解？”
抬起臉，正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龍袍上的金線在日下反著冷，照得眯了一下眼。
“臣妾無資格。”說，“但有證據。醫者疫區，本是天職。端王所行，不過是以非常之舉行常理之事。他未一兵一卒，未一人供詞，所獲線索盡數由臣妾整理。今日證據俱在，陛下若不信，可即刻查驗。”
說完，手指在地圖邊緣，指節發白。不是在賭皇帝的仁慈，而是在賭他對實利的看重。只要這些證據還能用，端王就還有活路。
皇帝低頭看著地上的東西，眼神不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抬手，示意後侍從。
“收起來。”
兩名侍上前，將布包裡的件一一拾起，裝進托盤。皇帝的目掃過那枚銅釘，頓了頓，又看向蘇知微。
“你說他是為了治疫？”
“是。”答得乾脆，“疫區百姓倒斃街頭，無人敢近。若不查明源頭，死的人只會更多。端王親眼見過那些景象，心不能安。他所做一切，只為查清真相，別無他圖。”
皇帝沒立刻回應。他轉走了兩步，站在丹墀邊上，著遠宮牆。落在他肩頭，影子拉得很長，橫在蘇知微面前的石磚上，像一道無法過的界線。
沒，也沒再說話。知道現在說多無益，只有等。
風又起了，捲起地上的灰土，撲在的角。盯著那道影子，心想，若是他在這一刻下令拘端王，就當場咬舌。不是嚇唬，是真的打算。不怕死，只怕死得沒用。
許久，皇帝終於回。
“此案朕自會斟酌。”他說，聲音低了些，卻依舊不容置疑，“端王越矩行事，本當重罰。念其初衷為民，暫削俸三月，足王府七日。”
蘇知微心頭一鬆，幾乎撐不住要伏地氣。但忍住了，只是低頭，額前碎髮垂下來，遮住眼睛。
腳步聲從側廊傳來。
端王走了出來。他穿著剛才那青布，已被換了親王常服，玄袍子襯得臉有些蒼白。他走到皇帝面前，跪下叩首，作一不苟。
“臣弟謝陛下寬宥。”
皇帝盯著他看了幾息，忽然問：“你素來清靜無為，此次為何破例？莫非真信了這子能翻案？”
端王低頭，聲音平穩：“臣弟只見疫民苦痛，心不能安。其餘，不敢多言。”
皇帝沒再追問。他揮了下手，侍捧著托盤退下，侍衛也悄然歸位。整個正殿外恢復了平靜，彷彿剛才那一場對峙從未發生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皇帝對端王說，“七日不得離府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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