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，糧倉裡還黑得不見五指。蘇知微靠在牆邊，手裡的銀刀已經拿不穩，刀尖垂到地上，沾了層灰。呼吸很淺，每一次吸氣都像有針扎進肺裡。春桃躺在腳邊，上蓋著的外袍，一不，只有口微微起伏。
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。從肩膀的傷口不斷滲出來，順著胳膊流到指尖，滴在谷堆上，發出極輕的“嗒”聲。想抬手一下春桃的臉，確認還在氣，可手臂剛一，肩頭就傳來一陣鈍痛，整個人晃了晃，差點栽下去。
外面的黑人沒再靠近，但也沒走。他們守在門口和屋頂，像幾道鐵樁釘死出路。蘇知微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，只偶爾傳來幾句低的對話，斷斷續續，聽不真切。閉了閉眼，腦子昏沉，眼皮重得抬不起來。
就在意識快要散開的時候，遠突然響起一聲短促的金屬撞聲。
接著是腳步聲，不是巡夜太監那種拖沓的腳步，而是整齊、快速、帶著殺意近的步子。糧倉外的黑人立刻有了反應，有人低聲喝令，有人往後退，有人出兵刃。
下一瞬，一道黑影從東側馬道直衝進來，速度快得看不清臉。他手裡提著劍，一劍挑開擋路的繩索，順勢一腳踹翻一個黑人。後面跟著四五名穿深勁裝的男子，作利落，直接撲向各守點的人。
打鬥聲瞬間炸開。
蘇知微猛地睜眼，想站起來，可得使不上力。只能盯著那道主影，看著他一劍封，一腳踢飛近春桃的那個黑人，作乾脆，不留餘地。
那人幾步衝到面前，蹲下。是端王。他臉上沾了點，不知是誰的，眼神卻冷得像冰。他沒說話，只看了一眼，便下上那件玄外袍，將整個裹住，一手抄起的背，一手托住彎，直接抱了起來。
“別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命令的口吻，“我帶你走。”
蘇知微張了張，想說賬本的事，可嚨幹得發不出聲。只能抬起沒傷的那隻手，指向春桃的方向。端王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立刻對後人道：“把人帶上，快。”
兩名隨從迅速將春桃抬起來，用布單裹好，跟在後頭往外撤。端王抱著一路疾行，穿過糧倉側門，踏上一條窄巷。外頭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，車伕早已候著，見人出來立刻掀開車簾。
端王將輕輕放進車廂，自己也跟著坐進去，順手拉過毯子蓋住。馬車立刻啟，子碾過石板路，發出沉悶的響。蘇知微靠在車廂壁上，冷得牙齒打。看見端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一點藥，開的灌進去。
藥味苦，帶著一辛辣，順著嚨下去，胃裡頓時燒起來。但覺手腳回暖了一點。
“春桃……”終於出兩個字。
“活著。”端王簡短回道，“賬本也在。”
鬆了口氣，腦袋一偏，又要昏過去。端王手扶住後頸，不讓的頭撞上車廂板。他低聲說：“忍住，別睡。”
馬車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，緩緩停下。車簾掀開，外面是個小院，門不高，牆也不顯眼，像是普通人家的別宅。兩名隨從先跳下來，四下檢視一圈，確認安全後才讓端王抱下車。
屋裡早備好了熱水和乾淨布巾。端王沒讓任何人靠近，親自把放在床榻上，解開肩上的裳。傷口已經發青，邊緣腫脹，雖然止住了，但明顯染了。他擰了溼布，一點點掉周圍的汙，作很輕，可每一下，蘇知微還是疼得氣。
“忍著。”他又說了一遍，語氣依舊冷，手卻更慢了。
他拿過剪刀，小心剪開左臂整條袖子，出從肩膀到手肘的一片模糊。隨後取來烈酒，往傷口上倒。酒一傷，蘇知微猛地弓起子，咬住沒出聲。端王一隻手按住肩膀，不讓，另一隻手繼續清洗。
等理完，他從藥包裡取出些褐藥，撒在傷口上，再用白布一層層包紮好。全程沒喊大夫，也沒問疼不疼，只是做完該做的，才直起，扯過被子將嚴嚴實實蓋住。
“你現在不能睡太久。”他坐在床邊，聲音比剛才緩了些，“得醒著，熬過這一關。”
蘇知微睜開眼，視線模糊，只能看清他坐在那兒的廓。了：“你怎麼來的？”
“我讓人盯著糧倉。”他說，“你進去了半個時辰沒靜，後來聽見打鬥聲，就知道出事了。”
想起來，那天夜裡在冷院門口留下的那枚銅釘，上面刻了暗記。那是和端王之間唯一的聯絡方式——若遇險，便將銅釘在窗。沒來得及做，但他還是來了。
“謝謝。”聲音很輕。
端王沒應這話，只道：“下次別一個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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