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還涼著，蘇知微走回冷院時，天邊剛泛出一點灰白。沒點燈，把空竹匣放在桌上，手指在邊緣來回劃了兩下。昨夜那場陳，像一場夢。可皇帝下了旨，玉璽蓋了印，不是夢。
了外衫，躺到床上，閉上眼，肩上的舊傷還在著疼。這一回，不是白的。
宮道上傳來打更聲，三更已過。迷迷糊糊快睡著時，聽見院門輕響。是春桃回來了？沒睜眼，只聽著腳步停在窗下，低聲道：“姑娘，我回來了。”
應了一聲，翻了個。
“欽差已經出發去雲州了。”春桃聲音得極低，“務府封了礦，兵部調了人跟著。昨夜您說的每一樁，陛下都照辦了。”
蘇知微睜開眼，盯著帳頂。
了。真的了。
父親的名字會被洗清，那條用毒糧換軍餉的路子會被斬斷。那些病倒計程車兵、夭折的孩子，總算有人替他們說話了。
輕輕撥出一口氣，閉上眼，沉進夢裡。
再醒來時，日頭已經照進窗欞。坐起，屋裡靜得很。春桃不在，桌上擺著一碗溫著的粥，旁邊放著一套乾淨裳。梳洗完，剛端起粥碗，院門又被推開。
這次進來的不是春桃，是個小太監，穿著務府的青布袍子，手裡捧著個黃綢包裹的匣子。
“蘇才人接旨。”小太監聲音平板，不帶緒。
放下碗，整了整襟，跪下。
小太監開啟匣子，取出一張紙，念道：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：軍糧案所涉證據重大，牽連甚廣，為防錯，暫由務府會同刑部複核。原欽差即刻停職待命，各部文書封存，未經許可不得調閱。此令。”
唸完，他收起聖旨，看了一眼：“蘇才人，對不住，這是上頭的意思。”
沒，也沒抬頭。
“貴妃娘娘今早去了勤政殿，說了半個時辰。出來的時候，眼圈還是紅的。”
小太監頓了頓，又低聲補了一句：“聽說，跟陛下說……您的證據，是假的。”
他走了。門在他後合上。
屋裡一下子空了。
粥還在冒熱氣，沒再去。手慢慢攥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昨夜皇帝還問：“你不怕惹禍上？”
答：“怕。但我更怕閉。”
現在禍來了，比想的還快。
站起，走到桌前，拿起那個空竹匣。昨夜它裝著能翻案的東西，現在什麼都沒了。證據被收走，調查停，欽差撤職。一切又回到原點。
不，比原點更糟。
貴妃還能進勤政殿哭訴，只能在這間冷院裡聽太監傳話。
把竹匣放下，走到窗前。宮牆高聳，擋住了大半天空。牆外的事，看不見，也管不了。可知道，貴妃不會停。只要在，貴妃就睡不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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