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還溫在小爐上,蓮子熬得爛,百合泛著微。蘇知微捧著碗,一口沒。看著端王,他坐在對面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,節奏很慢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殿下有心事。”說。
他停了手,抬眼看向。夜風從窗鑽進來,吹桌上那盞油燈,火苗晃了一下,映在他臉上,照出一點疲憊。
“軍糧案結了。”他說,“可有些人,坐不住了。”
蘇知微沒接話,等他說下去。
“今日早朝,幾位閣老提了宗室祿米的事。”他聲音得很低,“說近年國庫吃,宗親用度太奢,該減一減。”他頓了頓,“話是衝我來的,但我知道,真正讓他們不安的,是你。”
蘇知微放下碗,碗底磕在桌上,發出輕響。
“我一個七品才人,能什麼?”問。
“你了不該的東西。”端王盯著,“你查的不是賬,是他們的。那些人靠軍糧剋扣養私兵、通外商、換銀子,層層盤剝,多年了沒人敢。你不僅了,還掀了出來。現在邊關將士有了糧,可有些人,飯碗被砸了。”
蘇知微垂下眼。知道這案子牽連廣,但沒想到,反彈來得這麼快,而且直接指向和端王。
“他們不敢明著你。”端王繼續說,“所以先拿我開刀。削我的祿米,斷我的供給,讓我在宗室裡失勢。一旦我退了,誰還能護你?”
屋裡靜下來。爐火噼啪了一聲,粥已經涼了。
蘇知微抬頭,“他們打算怎麼做?”
“還沒手。”端王道,“但在謀劃。昨夜監察史去了兵部侍郎府,談半個時辰。今晨太醫院那邊,也有人遞話,說你前幾日要的藥,藥材不齊,得再等三天。”
蘇知微眉心一跳。
太醫院推諉,是訊號。以前要藥,雖慢,但從不拖延。如今一句“藥材未齊”,就是態度變了。這是在告訴:你不再被支援了。
“流言也開始傳了。”端王從袖中出一張紙條,遞給,“宮們在背後說,你恃寵而驕,連醫院都敢指使。”
蘇知微接過紙條,只看了一眼就團,扔進爐火裡。火舌捲上來,紙邊焦黑,轉眼化作灰燼。
“他們想孤立我。”說。
“不止是你。”端王看著,“是想讓我們都退回去。你回冷院,我閉門讀書,大家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。”
蘇知微冷笑一聲,“可事已經發生了。”
“所以我們要準備。”端王站起,走到窗邊,確認無人靠近後才回頭,“不能等他們出手才反應。得先知道他們在哪,做了什麼,怕什麼。”
蘇知微點頭。“我這邊可以開始收些訊息。”
“你要小心。”端王提醒,“你現在的一舉一,都有人盯著。別走風聲。”
第二天拂曉,天還沒亮,蘇知微獨自進了冷院。這裡曾是初宮時的居所,偏僻、溼,牆角長著青苔。讓春桃在外守著,自己走進屋,開啟一隻舊木箱,翻找父親留下的殘信。
箱子底下著一張紙,是春桃昨晚悄悄送來的。上面列著幾個名字,旁邊寫著零碎的話:“某大人每月十五收綢緞莊銀子”“尚書家二公子強佔民田,縣令不敢管”“戶部某主事常與鹽商飲酒,夜半方歸”。
都不是確鑿證據,只是宮人口耳相傳的閒話。但蘇知微知道,這些閒話背後,往往藏著真事。將紙攤在桌上,用炭筆勾出三條線:可信、待查、不可信。把每個名字按等級標上去。
正寫著,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。三下,短長,再兩下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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