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聽著忠心耿耿,可誰都聽得出弦外之音——他這是在自保,順便拉個墊背的。
戶部尚書立刻跟進,要求徹查兵部歷年軍資流向,連帶提到了前年“黴糧案”中部分賬冊異常,說“恐有外勾結之嫌”。
皇帝沉著臉,沒說話,但點了頭。
當天下午,相關閣議暫停,兵部侍郎正式下獄,監察史也被勒令閉門思過,等審查結果出來再說。
蘇知微是在窗邊喝茶時聽到這個訊息的。春桃站在旁邊,聲音得很低:“都說兵部和都察院這次要倒一大片。”
吹了下茶沫,喝了一口。茶涼了,有點。
“他們自己咬起來的。”說,“跟咱們沒關係。”
春桃點頭,“沒人能找到咱們頭上。”
“當然找不到。”放下茶碗,“我們沒寫一個字,沒見一個人。所有東西,都是他們自己看見的,自己信的。”
站起,走到櫃前,開啟底層屜,取出那個舊木箱。箱子很沉,放在桌上,開啟夾層,把那幾張紙條一一放進去——老婦送信的憑證、春桃抄的漕運記錄、端王傳話的梧桐葉。
合上夾層,鎖好箱子,拍了拍灰。
這場局,布得極小心。每一步都借力打力,每一環都讓別人替出手。沒挑明任何事,只是把線索放在該看到的人眼前,讓他們自己去聯想,自己去害怕,自己去反擊。
不懂朝堂規矩,但懂人。人一旦覺得自己要輸了,就會拼命往外推責任。而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僚,往往第一個落井下石。
現在,原本要聯手的那勢力,自己先了陣腳。一個想保位,一個想保名聲,一個想趁機奪權,三個人各懷心思,誰也顧不上這個七品才人了。
走到窗前,推開半扇。外面天沉,雲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
但心裡清楚,這一關,過去了。
至暫時過去了。
沒有得意,也沒有鬆一口氣。只是靜靜地站著,看著遠宮牆上的瓦脊,一條條連線,像刻在天邊的符。
知道,這些人不會就這麼算了。今天倒的是兵部侍郎,明天可能就是別人。只要還在查父親的案子,只要還活著,就會有人想除掉。
但也不怕。
從一開始就知道,這不是一場能靠正面對決贏下來的仗。沒權沒勢,連個像樣的靠山都沒有。能用的,只有腦子,只有耐心,只有一寸一寸往前挪的本事。
回頭看了眼桌上的茶碗。水面平靜,映不出人臉。
坐下來,重新倒了杯茶。
手指穩,作慢,一點沒抖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是春桃。敲了敲門:“娘子,晚膳送來了。”
“放著吧。”說,“我不。”
春桃應了聲,把食盒放在桌上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屋裡又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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