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的暮得低，儀宮簷角的銅鈴被風撞了一下，響得短促。殿未點燈，只一盞琉璃宮燈懸在梁下，映著皇后半邊臉。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指尖搭在扶手雕花，不，也不說話。
外頭腳步輕，一個穿青宮裝的低頭進來，袖口繡著暗紋，是儀宮掌事姑姑。走到屏風前跪下，聲音得極細：“回主子，查清了。”
皇后面無表，“說。”
“賢妃今日午後去了花園西廊，與蘇才人了面。兩人並肩走了約莫一刻鐘，談話容無人聽見，但賢妃邊宮中途折返報信，神有異。隨後蘇才人加快腳步離園，方向偏殿。賢妃亦匆匆離去，回宮後即命人關窗閉戶，未再接見旁人。”
皇后沒，隻眼皮微微一掀，“幾日前，們可有過接？”
“未曾。”答得利落，“蘇才人宮以來，除公務應酬外，極與高位嬪妃往來。賢妃亦素來獨，不結，不拉攏。此次會面，屬首次私下談，且時間過長，形跡可疑。”
“首次？”皇后終於開口，語調平得像水，“你當本宮瞎了眼，看不出這兩人打得什麼算盤？一個冷院苟活的罪臣之，一個被指私通又僥倖的廢棋，如今竟敢湊到一？”
話音落，手指輕輕一扣，扶手上雕的雲紋硌進裡。
伏地不語。
半晌，皇后緩緩起，步至案前。案上攤著一本薄冊，封皮無字，卻是務監檔，專記各宮日常進出、用度、請安記錄。翻開一頁，指著其中一行：“蘇知微，三日前曾向尚藥局借閱《本草拾》抄本，批註詳盡。四日前，參與節禮膳食清單核對，提出三藥材替換建議，均被採納。五日前……”頓了頓，“與賢妃同出現在花園，且談逾刻。”
合上冊子，冷笑一聲：“一個七品才人，憑什麼手六尚事務？若說巧合，未免太多。”
低聲接道：“奴婢已命人徹查二人近五日所有行蹤，包括言語、作、隨從、傳遞品等，逐一比對。另派兩名小太監混灑掃隊伍，盯住冷院與賢妃居所出之人。若有書信往來，必能截獲。”
“不必急。”皇后轉，向窗外漸沉的天，“打草驚蛇，反倒便宜了們。本宮要的不是一時耳目清明，是要們自己出破綻。”
緩步走回座前，坐下，語氣忽而平靜：“賢妃為何此時靠近蘇知微？為自保？為借勢？還是……也嗅到了什麼風聲？”
不敢答。
“蘇知微破了幾樁案子，端王替說過話，貴妃那邊吃了虧。如今連賢妃都了心思——”皇后指尖輕敲桌面，“們以為，只要不犯大錯，本宮就拿們沒法子？”
停了一瞬，眼神沉下來：“告訴底下的人，盯這兩個宮，尤其是們邊的宮、太監。凡有異常舉，立即回報。膳食、、賞賜、節禮準備……每一項都要查，看有沒有私下傳遞訊息的可能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，”皇后緩緩道，“翻一翻賢妃宮十年來的舊檔，特別是三年前那場‘私通’風波前後，與哪些人有過秘往來。蘇知微這邊，查每次出勤政殿的緣由，誰引薦，誰作證，有沒有留下筆錄或手書。”
應下。
皇后靠回椅背，閉了閉眼，“本宮不急。們想聯手，本宮便讓們多走幾步。走得越遠，摔得越狠。”
片刻後，睜開眼，“去吧。記住，不可形跡，不可問宮人，一切以暗察為主。若有風吹草，本宮親自定奪。”
退下，腳步輕如落葉。
殿重歸寂靜。皇后未喚人點燈，只坐著，影子投在牆上，一不。遠傳來更鼓聲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忽然開口：“把前年冬那批貢參的庫單找出來，再核一遍。我記得，當時有個太監經手後不久病逝，名字什麼來著？”
角落影裡，一人應聲而出，是另一個未面的，捧著簿冊低頭上前：“回主子，那人陳福，原在尚藥局當差，負責藥材登記。死後家屬領了銀，遷出宮外，不知去向。”
皇后點頭，“記下了。再去查查，他生前可與哪位娘娘宮裡有過往來，尤其是賢妃或邊人。”
“是。”
皇后不再言語，只盯著案上那本檔，目緩慢掃過“蘇知微”三個字，像刀鋒劃過紙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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