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停了，燭火不再晃。屋裡只剩一點餘著木匣邊沿，蘇知微的手還搭在床板下，指尖著那張剛藏進去的紙條。
沒睡。
端王的話在腦子裡來回走，一句一句。“不手，是因為還沒找到由頭。”“你最近太亮了，亮得不該是你這個位份的人亮。”知道他說的是實。可也清楚，不查，就永遠翻不了案；不往前走，父親的名字就得一輩子釘在“通敵叛國”的罪名上。
坐回桌前，把紫檀木匣推到一邊，從袖袋裡出一支炭筆頭——這是春桃從尚藥局順來的，寫不了大字，但夠記些短句。在紙上畫了個方框，中間寫“皇后”兩個字，又在旁邊列了三行小字：一、尚藥局歸其轄；二、近來無病報記錄；三、早年宮年限不明。
寫完，盯著那三個點看了半晌，吹熄蠟燭，躺下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春桃端水進來時，看見蘇才人已經坐在窗邊梳頭，髮尾還有點溼，像是剛用冷水過臉。
“昨夜沒睡好？”春桃輕聲問。
蘇知微搖頭，“睡了。現在該辦正事。”
把炭筆和紙摺好塞進春桃手裡，“今天你去採買藥材，順便繞到西角門那邊，找以前在儀宮掃過地的老宮李婆子。別直接問皇后的事，就說閒話聊家常，問問記不記得哪位娘娘早年子弱，總請脈開方。尤其……有沒有誰懷過孩子又沒了的。”
春桃手指一，“這……要是被人聽見……”
“你就說是聽別的宮講的，自己好奇才打聽。”蘇知微看著，“記住，只問舊事，不提名字，也不許說是我讓你問的。要是不願說，你就換話題，賞兩文錢走人。”
春桃低頭應下，把紙條攥進袖口，又低聲問：“要不要……順便看看膳食檔？聽說各宮每月的吃食都有底冊存著，冷院這邊沒人管，咱們若能借來看看……”
蘇知微頓了頓，“你能拿到？”
“我認識個在膳房當差的小姑子，表姐是管冊子的，通融一下，借半日應該可以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蘇知微點頭，“只看近三個月的，重點記皇后用了哪些補藥、安神湯類的東西。別抄，記在心裡就行。”
春桃應了，轉要走，又被住。
“慢著。”蘇知微從床底下出一個布包，開啟，裡面是一塊褪的青布腰牌，邊緣磨得起，“這是我娘留下的，原是先帝時宮裡老嬤嬤用的通行牌，早廢了，但樣式還在。你拿去給看看，就說是我祖上傳下來的，想留個念想。若肯幫忙，算是結個善緣；不肯，你也彆強求。”
春桃接過，小心收好。
午時過後，蘇知微獨自去了勤政殿東閣外的廊下。手裡抱著紫檀木匣，像往常一樣等著接昨日的藥材分析清單。小宦照例出來取走文書，順勢遞上一張疊指甲蓋大小的紙條，在清單底下。
“勞煩給端王府那位常來取件的小公公，就說……是上次下的備註。”
小宦沒多問，收了就走。
沒等迴音，轉回冷院。
第三天清晨，春桃帶回訊息。
“李婆子說了，皇后剛宮那年，確實有過一胎。”低聲音，在蘇知微耳邊說，“當時才十六歲，封了貴嬪，聖眷正濃。可三個月後突然腹痛，當晚就沒了。對外只說‘虛未孕’，連太醫署都沒留正式脈案。後來那個給診脈的醫被調去守皇陵，再沒回來。”
蘇知微眉頭微，“說是誰給開的藥了嗎？”
“沒敢細問。只說好像用了參茸膏，說是補氣養胎，結果反而崩。李婆子原話是‘那藥勁太大，年輕子不住’。”
蘇知微沉默片刻，“還說什麼了？”
“沒了。說到這兒就不肯說了，直襬手，說這些話爛在肚子裡都比說出來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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