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的天比前幾日亮得早，蘇知微推開窗時，簷下銅鈴正被風撞了一下，聲音短促。沒看天，只低頭整了整袖口的扣結。屋裡已經沒有一張紙，牆上也再無字跡，連炭筆都被折斷扔進了井邊的石裡。
抱著空匣子出了門。
花園西廊的海棠開了三天，落了一地白。沿著石徑走，腳步放得松，像是來氣的，其實是在等——等一個不會來的訊息，或者一個不該來的人。
沒想到是賢妃先來了。
遠遠地，兩名宮停在岔道口，捧著食盒站定。賢妃獨自往前走了幾步，在離三步遠的地方站住，沒行禮，也沒喚名字，只說：“這幾日風，倒把花催得急。”
蘇知微看了一眼。賢妃今日穿了件藕荷對襟褙子，髮間一支銀簪，素得不像個妃位主子。沒應話。
賢妃也不惱，順著的視線看向地上零落的花瓣，又道：“倒像你那日戴的絹花。”說完，自己先笑了笑，笑得很輕，幾乎看不出弧度。
蘇知微這才微微頷首。
兩人並肩走起來，誰也沒提要去哪兒。腳下的青磚被日頭曬得發白，踩上去有細微的沙響。賢妃走得慢，步子穩，說話也穩：“這幾日看你行事，步步生蓮，卻不踩他人之骨，難得。”
蘇知微側頭看。
“我非善類，也非良友。”賢妃繼續說，聲音低了些，“但眼下你我境相似——高不勝寒，邊無信人。”
這話落下來，園子裡忽然靜了片刻。一隻雀兒從枝頭跳過，抖落幾片葉子。
蘇知微停下腳步，“你曾向皇后告發我‘邪眾’。”
賢妃也停了，沒回避，“我說了。”
“現在為何改主意？”
“因為那時我要活。”賢妃看著，眼神沒躲，“若我不說，便要被指為同黨。後宮之中，活命第一，義次之。換作是你，在儀宮眼皮底下，敢不敢保一個七品才人？”
蘇知微沒答。
當然不敢。
那時候剛穿過來，連跪拜的時辰都記錯，被人當眾呵斥“罪臣之不知規矩”。能保住自己，已是僥倖。
賢妃見不語，便又往前走了一段，語氣平了下來：“你要什麼，我不問。我只要安穩。你不爭寵，不上，卻能讓貴妃側目、端王相助，說明你能攪風雲。我不要你替我出頭，只願風起時，你不推我浪。”
蘇知微跟上半步距離。
“你要什麼？”終於問。
“共訊息渠道。”賢妃說，“遇事互通聲氣。不求共進退，但求不互傷。”
“僅此而已？”
“僅此而已。”
蘇知微沉默片刻。知道這世上沒有白給的好，但有時候，最危險的不是敵人，是突然變臉的朋友。賢妃曾揭發，也曾所救。恩怨錯，反倒了最合適的盟友。
“若將來你我立場相左？”問。
“各憑本事。”賢妃淡淡道，“我不指你講分，你也別指我守諾言。只在這陣風過去之前，彼此留一線餘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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