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滴還在落,一滴一滴砸在石頭上,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。火摺子徹底熄了,礦裡只剩下從通風口進來的一線微,照出地上橫七豎八的刀鞘殘片和斑駁跡。蘇知微蹲著沒,指尖還沾著那抹帶苦杏仁味的,慢慢將手指收進袖中,在掌心。
端王站在原地,劍尖垂地,肩膀微微起伏。他沒回頭,可耳朵了一下,聽見後窸窣聲響——春桃終於撐著牆坐了起來,得厲害,但手還是到了腰帶上那個空了的火折殼。
“他們不是退了。”蘇知微低聲道,“是有人下令。”
端王嚨裡滾出一聲輕響:“你也看出來了?”
“作太齊,收刀、後撤、架傷者,一步不。這不是刺客,是兵。”
春桃嚥了口唾沫,聲音發抖:“那……那是誰的人?”
沒人回答。蘇知微盯著通風口下方那堆硫磺袋,先前被煙燻過,邊緣焦黑一片。忽然想起什麼,慢慢爬過去,用銀刀颳起地上散落的末,湊近鼻前再聞一次。苦味混著硫磺的刺鼻,底下還藏著一點腥氣,像是鐵鏽又像腐木。
眯起眼,把末灑回地面,轉頭對春桃說:“你還有布嗎?乾淨的。”
春桃愣了下,趕從角撕下一截邊料遞過去。蘇知微接過來,鋪在地上,又用刀尖挑了些末放在布上,包小包塞進懷裡。這作極快,做完便抬頭看向端王:“他們還會回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端王終於轉過,靠在石壁上,右臂傷口滲,麻布條已經染紅大半。他抬手抹了把臉,灰混著汗流進眼角,也沒,“等巡燈的人來之前,他們必須解決我們。”
“那就不能讓他們再靠近。”蘇知微說著,目掃過四周。朽木堆斜塌了一半,幾斷枝散落在地;巖邊有塊鬆的石板,先前打鬥時被踢偏了位置;最關鍵是通風口正下方那片區域,積著厚厚一層塵,連同三個未拆封的硫磺袋一起堆在那裡——那是礦工留下的備用貨,還沒來得及運走。
慢慢挪到那堆袋子旁,手推了推,袋子沉得很,但底下的地面有些鬆。蹲下,用刀撬起一塊碎石,發現下面竟是一道淺,通向側壁一條廢棄的小風道。
“這裡有機關。”低聲說。
端王皺眉:“什麼機關?”
“不是人設的,是礦道自己形的。氣流變化會讓塵聚集在這兒,一旦點燃,火會順著風道衝進去,整個通道都會炸開一陣濃煙。”說完,看了眼春桃,“你還剩多火種?”
春桃搖頭:“只剩半截芯子,在鞋底夾層裡藏著。”
“夠了。”蘇知微接過那點殘芯,吹了口氣,確認還能燃。把殘芯放進一個小瓷片裡,又從藥箱碎片中翻出一團乾薹蘚,塞進瓷片周圍,做一個簡易引信。接著將這個裝置放在硫磺袋最下方,用碎石住一角,確保不會輕易移位。
“你要做什麼?”端王問。
“讓他們不敢進來。”說完,拉著春桃往後退了幾步,著凹槽坐下,“等他們再近,我就點火。煙一起,他們要麼嗆退,要麼闖。闖就得低頭彎腰,作就慢。”
端王沉默片刻,點頭:“行。我守正面,你和春桃藏後面。煙起時別睜眼,捂住口鼻。”
三人背靠石壁圍坐下來。春桃把溼布分給兩人,自己也咬牙扯下一段布浸了水,疊四層捂在臉上。蘇知微握銀刀,刀柄已被汗水浸,用角了,重新攥牢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。春桃開始發酸,也不敢,只能一點點調整姿勢。看著蘇知微側臉,發白,眉頭卻一直沒鬆開。
“娘子……”小聲開口,“咱們真能活著出去嗎?”
蘇知微沒看,只說:“你現在怕,是因為你看不清他們。可我已經看清了他們的標記、他們的、他們的退法。他們不是鬼,是人,會傷,會聽令,也會猶豫。只要他們不是無敵的,我們就還有機會。”
端王了一句:“說得對。我不救必死之人。”
春桃鼻子一酸,低頭咬住溼布邊,沒再說話。
又過了不知多久,遠傳來一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