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巖隙口灌進來,帶著山林深的溼氣。蘇知微靠在石壁上,耳朵還豎著聽外頭的靜。剛才那隻烏飛走後,林子安靜得過分,連蟲鳴都了。抿了下,裂開的角扯得生疼,可這會兒已經顧不上喊疼了。
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,指尖還在抖,不是怕,是累的。慢慢把兩隻手合攏,在膝蓋上,藉著的重量穩住呼吸。口那悶勁兒比先前鬆了些,咳出來的沫也了,只是每次深吸氣,肋骨底下還是像有鐵來回拉。
春桃蜷在角落,左肩裹著的布條更深了,但沒再出聲。盯著地上那塊被踩扁的枯葉,忽然手把它翻了個面,像是要確認什麼。然後抬頭,看向蘇知微,“主子,我……我能坐近點嗎?”
蘇知微點頭,沒說話。
春桃撐著地面,一點點挪過來,作慢得像怕驚什麼。在蘇知微旁邊坐下,背靠著石壁,了口氣。“我胳膊還能,就是使不上力。”說,“您要是需要我跑個、傳個話,我也能……盡力。”
蘇知微側頭看一眼,眼神沒那麼冷了。“你現在能穩住不昏過去,就算幫大忙了。”說,“別想那麼多,先把自己這條命保住。”
春桃咬了下,沒再爭。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抬不高的手,指節發白,像是攥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端王坐在口側,刀橫在上,人沒,但眼睛一直沒閉。他右臂纏著的布條幹了,滲的地方結了層暗紅的痂。他抬起左手,輕輕了下刀柄,試了試握力,手指收得,可肩膀一就皺眉。
“你那傷,”蘇知微開口,“現在疼得厲害?”
端王沒回頭,“還扛得住。”
“不是問你能扛多久。”聲音平,“是問你現在能不能。如果待會還得走,你能不能提刀護後?”
端王沉默兩息,才說:“只要不出三里地,我就能走到。”
“夠了。”說,“我不指你揹著我們逃,只求關鍵時刻別倒下。”
端王終於轉頭看了一眼,“你也一樣。別以為我看不出來,你吐不是一次兩次了。”
蘇知微沒反駁,只是把手掌在口下方,輕輕按了按。“淤在肺底,散得慢。但現在不是躺下的時候。”頓了下,“賬本我們拿到了,可藏在上一天,就多一分危險。不能再躲了。”
這話一齣,巖隙裡靜了下來。
春桃抬頭,“您是說……要送出去?”
“對。”蘇知微說,“證據只有到了皇帝手裡,才算真正起了作用。貴妃貪的是軍糧,牽扯邊關將士口糧,這是重罪。只要有確鑿證據,皇帝不可能不管。”
“可怎麼送?”春桃聲音低了,“咱們進不去勤政殿,也沒法面聖。六尚局那邊全是貴妃的人,遞摺子,還沒到前就得被截下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知微說,“所以不能走宮規流程。”
端王了一句,“你是想讓我出面?”
蘇知微看他,“我沒這麼說,但我得問一句——如果你把賬本直接呈給皇帝,有沒有可能避開耳目?”
端王沒立刻答。他低頭看著刀,映出半張臉,蒼白,冷峻。“我平日避黨爭,不手後宮事。若突然遞這種東西,皇帝會問緣由。我若不說實話,他不信;我說了,你就徹底暴。”
“可如果不遞,”蘇知微接得很快,“貴妃就會繼續安人手,查我們的行蹤。不會只派一個死士。下次來的,可能是整隊軍,打著‘搜捕逃犯’的名號。到時候,不只是我們,連你也會被牽連。”
端王抬眼,“你怎麼知道會牽連我?”
“因為怕。”蘇知微說,“不怕我一個罪臣之,怕的是有人肯幫我。你願意為我作證,本就是威脅。今天沒功,明天就會想辦法讓你閉。”
巖隙裡又靜了。
風吹進來,吹得火堆剩下的灰燼打了個旋。春桃看著那點餘燼,忽然說:“可皇上……真的會信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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