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照進窄巷,灰牆上的苔蘚泛著溼氣。端王站在破屋門前,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下,又鬆開。他抬手敲門——三下,停一息,再兩下。門吱呀一聲拉開條,那張蒼老的臉再次出來,目掃過他肩頭,確認無人尾隨,才把門推開。
端王沒往裡走,只從懷裡取出一封封好的信。火漆印是暗紅的,蓋得嚴實,看不出字跡。他遞過去,聲音得低:“午時前,務必送到勤政殿外值房。不能經別人手。”
老侍盯著那封信看了兩秒,沒接。他頭了,“你真要走這一步?”
“已經沒有退路。”端王說。
老人這才手接過,指尖到了信封邊角,頓了一下,“我認得這個紙。宮裡用的貢宣,外頭買不到。”
“所以我才能放心給你。”端王說,“你若不送,這封信就只能爛在我手裡。”
老人沒再說話,把信塞進懷裡最裡層的袋,扣上佈扣,又按了按。他點頭:“老奴認得路。”
端王看了他一眼,轉就走。腳步不快,也沒回頭。他知道,這時候多留一秒都是危險。他在巷口拐了個彎,迎面一陣風颳過來,吹起角。他抬手按住袖口,繼續往前走。
春桃蹲在偏殿後院的井邊絞帕子,井水涼,手背凍得發紅。擰乾帕子起時,眼角餘瞥見院門外有馬影一閃。扔下帕子就往門口跑,鞋底踩在青磚上啪啪響。
那匹馬正慢下來,走到側門邊上。端王翻下馬,腳落地時晃了下,扶了下門框才站穩。春桃衝上去想扶,被他抬手擋開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說完,牽著馬往馬廄方向走。
春桃跟在後面,聲音發:“您……把信送出去了?”
端王腳步沒停,“送出去了。”
“給誰了?能信嗎?”
“能。”他只說了這一個字。
春桃咬住,眼眶忽然熱了。低頭看著自己沾了泥的鞋尖,沒敢再問。可心裡那塊了幾天的石頭,好像真的輕了一點。轉往回跑,一邊跑一邊喊:“主子!主子!端王回來了!信送出去了!”
蘇知微正靠在窗下的榻上,腰間墊著個布枕。聽到聲音,撐著坐起來,臉還有些白。春桃一頭撞進門,著氣把話說完,聽完,沒笑,也沒出聲,只是慢慢把手搭在桌沿上,指尖輕輕點了兩下。
“總算……走出了第一步。”說。
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春桃去灶上燒水泡茶,作比前幾日利索了些。把茶壺放在爐子上,聽著水一點點響起來。蘇知微著窗外,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,枝丫禿禿地著。風吹過,帶起一小片枯葉,在地上滾了半圈。
忽然開口:“你說,皇帝會看這封信嗎?”
春桃正倒水的手頓住了。
“貴妃掌六宮,族兄領兵部,他若不信,我們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。”蘇知微聲音不高,像在自言自語,“一封信,沒有證人,沒有據,憑什麼讓他手查一個坐了十年高位的妃子?”
春桃放下茶壺,低聲道:“可……賬本是真的。您找到的那些記錄,一筆一筆都對得上。端王殿下也肯作證,他份尊貴,皇上總該信他吧?”
“他是親王,可也是先王妃所出,與當今脈隔了一層。”蘇知微搖頭,“皇上信不信,不在證據多真,而在他願不願。”
春桃說不出話了。站在原地,看著爐火映在牆上的影子晃。
蘇知微閉了會兒眼,再睜開時,眼神沉了些。“我們現在能做的,只有等。等訊息,等反應,等任何一點風吹草。”
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,穩而輕,是布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。春桃立刻去看門,蘇知微也抬頭盯著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