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還記得他的刀。”說,“不是宮中配發的制式短刀,更像是邊軍用的近衛刃。而且他背刀的方式也不一樣,是斜在後腰左側,拔起來順右臂出鞘——這是為了左手換右手格擋時更快。”
春桃聽得頭皮發麻,“您連這個都看得出來?”
“我在現代學過檢,也研究過古代兵。”蘇知微把紙放下,“真正讓我確定的,是我父親案卷裡的一份報。”
沒展開說那份報是誰遞的、怎麼來的,只繼續道:“上面提到貴妃早年在邊關經營勢力時,養過一批‘影衛’。這些人不通名姓,不籍冊,專做見不得的事。領頭的那個,代號‘首’,特徵就是左耳殘缺,擅毒、匿形、近殺。”
“首……”春桃喃喃重複。
“三年來五起‘意外亡’,全都能對上他的手法。”蘇知微聲音低下去,“老宮陳氏死前曾跟我說,見過當年押送軍糧的車隊名單;廚娘李婆撞見過柳人和貴妃心腹太監私下接;還有那個差點作證的文書,他在賬本上過手腳——每一個,都是知道點什麼的人。”
春桃一,靠著牆慢慢坐在地。
“所以不是巧合……從來都不是。”嗓音發,“是我們每走一步,都有人在後面補窟窿。我們找證據,他們就在毀證據。我們活到現在,是因為……還沒到手的時候?”
蘇知微看著,沒說話。
屋裡一下子靜了。爐子裡的炭噼啪響了一聲,火星跳出來,落在地上熄了。
良久,蘇知微才開口:“現在我們知道他是誰了。”
“可我們拿他怎麼辦?”春桃抬起頭,眼裡全是慌,“他能在夜裡把紙片推進來,就能在某天晚上直接進來。我們睡著的時候,他只要一刀……主子,我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我們在等訊息。”蘇知微緩緩道,“所以他出現了。不是為了殺人,是為了讓我們害怕。讓我們知道,哪怕信送出去了,我們也逃不出的網。”
春桃咬住,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貴妃不怕我們告狀。”蘇知微站起,走到窗前。外面院子裡的老槐樹禿禿的,枝條在風裡輕輕晃,“怕的是有人把真相串起來。現在我們串起來了,所以派人來提醒——你們看得見黑手,但你們不了它。”
春桃著那扇門。昨夜紙片就是從那裡被推過來的。突然覺得那道門像一張,悄無聲息地吐出警告。
“端王把信送出去了。”低聲說,“要是皇帝看了呢?要是真查起來呢?”
“那就不是警告了。”蘇知微轉過,眼神沉得像井水,“是清算。”
春桃沒再說話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那雙手曾經只會疊服、端茶碗,現在卻要記住怎麼藏證據、辨毒、聽門外有沒有靜。
蘇知微走回榻坐下,把筆記重新塞回床板下。拍了拍手上的灰,作很穩。
“我們現在知道了。”說,“不是為了安心,是為了不再犯錯。下次再遇到‘意外’,我們不會再當它是意外。”
春桃點點頭,想應一句,嚨卻發。
外頭傳來掃帚聲。還是那個老太監,在院子角落一下一下地掃落葉。節奏沒變,作也沒變。
可春桃現在聽出來了——那人每次掃到靠近屋子這段,都會慢半拍。像是在聽裡面有沒有靜。
悄悄看向主子。蘇知微正著窗外,臉上沒什麼表,手指卻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和昨夜一模一樣的作。
掃帚聲停了。
一片枯葉從屋簷飄下來,打著旋兒,落在門檻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