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知微依舊跪著,膝蓋有些發麻,但不。
知道,這一番話不是為了立刻扳倒貴妃,而是為了讓皇帝心裡那桿秤徹底傾斜。他不需要馬上手,只要開始懷疑那個他曾信任多年的人,只要在夜裡翻閱奏摺時,突然想起“火偏弱的那個晚上”,只要他對一句尋常彙報多問一句“這數字怎麼來的”——就夠了。
真相不怕慢,怕的是沒人願意聽。
慢慢移過地磚,照到了的手背上。影子邊緣清晰,像刀切出來的一樣。
皇帝終於合上供詞,輕輕擱在賬本之上。
“你一個才人,”他聲音低了些,“如何能查到這些?”
“靠線索。”答,“父親臨終前留下一句話:‘北嶺雪夜,車轍深淺不一。’臣妾不信鬼神,只信痕跡。車轍深,說明載重大;淺覆雪薄,說明常走。順著這條路查下去,自然有人出口風。”
沒提現代法醫知識,也沒說自己懂毒分析。只說“查”,只說“找”,用最樸素的詞,講最複雜的案。
皇帝盯著看了許久,忽然道:“若朕不追查呢?”
蘇知微抬頭,直視座。
“那臣妾今日所說的一切,就只是兩個時辰的閒話。”說,“賬本還是那本賬,供詞還是那張紙,工匠仍躲在舊驛,弟弟照舊咳。可陛下心裡會多一件事——一件您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的事。”
頓了頓,聲音沒高,也沒低:“您能下它,但不住它存在過。”
皇帝沒,也沒怒。
他只是慢慢閉上眼,又睜開。
窗外風吹簷角銅鈴,響了一聲,又歸於寂靜。
他手,將賬本與供詞並排放在案頭正中,手指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,像是確認它們還在那裡。
然後他說:“此事……容後再議。”
蘇知微心頭一,但面上不。
知道,這不是拒絕,而是拖延。朝局複雜,貴妃背後牽連甚廣,他不能當場拍板。可他也終究沒說“不必再提”。
緩緩叩首:“臣妾遵旨。”
頭抵地面那一刻,聽見自己心跳了一聲。
不是勝利,但也不是失敗。
抬起頭,仍跪坐原位,雙手放回膝上。
皇帝低頭看著那兩份文書,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,一下,又一下。
照進半扇窗欞,塵埃浮在柱裡,緩緩旋轉。
外面馬車子碾過青磚的聲音約傳來,像是有人在遠走。
但知道,現在誰都不能走。
還得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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